“我問你一個問題。”他的語速放慢了,話裡多了幾分試探,“如果你在戰場上,身邊有兩個受傷的戰友,一個是你最好的朋友,傷得很重快要死了,另一個是你不認識的普通士兵,傷得不太重但在流血,你的手裡只有一個急救包,你救誰?”
大娃抬起頭看著孟教授的眼睛,毫不猶豫:“我救離我最近的那個。”
孟教授的筆頓了頓:“為什麼不救你最好的朋友?”
“如果我的朋友離我最近,我就救他。”大娃的回答乾脆利落,“戰場上不能想太多,誰離我近我先夠得著誰,就先救誰,我媽說猶豫的時候兩個都會死。”
孟教授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把那段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然後翻過一頁。
“最後一個問題。”他把筆放下來,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身體微前傾,“王愛國,你為什麼想當兵?”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鐘。
大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不大,指節上有練拳磨出來的薄繭,掌心裡還留著昨天攥沙袋揹帶勒出的紅印子。
他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卻很沉穩:“因為我媽帶著我們七個逃荒的時候沒人保護她。”
孟教授拿筆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時候我才五歲,我弟弟最小的還在襁褓裡,沒有糧食,沒有水,路上有壞人想搶我們,我媽一個人擋在我們前面。”大娃的聲音沒有哭腔,但字字千鈞,“我那時候就想,我要變得很厲害,厲害到誰都不敢欺負我媽和我弟弟們。”
“當兵不只是保護家人。”孟教授的聲音輕了許多。
“我知道。”大娃點頭,“我爹說當兵是保護所有人的媽媽和弟弟,所有人的家,我覺得他說得對。”
孟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娃都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然後孟教授站起來,把夾子從大娃手指上取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大娃從椅子上跳下來:“孟教授,我通過了嗎?”
孟教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把門開啟:“去找你的教官吧。”
大娃敬了個禮跑出去,軍靴在走廊裡踩出咚的悶響,轉眼就沒了影。
孟教授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的背影消失在陽光裡,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向基地另一側的觀察室。
方老和王建國都在裡面等著,桌上的顯示器記錄著剛才測試全程的資料,心率曲線非常平穩,幾乎沒有起伏。
“怎麼樣?”方老放下茶杯。
孟教授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在上面寫下評估結論,遞給方老。
方老看了兩行,眉頭揚了起來。
王建國從側面看了一眼那頁紙,上面寫著:心理韌性評分九十八分,情感根基評分滿分,綜合心理素質超越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成年現役軍人。
方老笑著拍了一下桌面:“我就說這孩子是塊好料。”
孟教授把筆記本收回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聲音裡的平靜和溫和己經褪去,神色變得異常嚴肅:“方老,這孩子的心理素質和情感根基都遠超成年軍人,他的抗壓能力和決策本能是我三十年從業生涯中見過最好的。”
方老點頭:“但你有顧慮。”
孟教授看了一眼王建國,沒有避諱:“他身上藏著的那股力量如果不正確引導,將來可能是雙刃劍。七歲的孩子一根手指彈飛一百二十斤的人,這種天賦不是訓練能給的,是骨子裡帶來的,他現在心性純良是因為有一位好母親,但特戰訓練會不斷逼迫他釋放暴力本能,如何讓他在釋放力量的同時守住底線,是你們必須認真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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