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方老聽到這句話,會是什麼反應?”
林晚喬沒有回答二娃的問題,她彎腰把六娃露在被子外面的腳塞回去,站在炕沿邊看著熟睡中的六娃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出裡屋,到堂屋把門簾放下來才開口。
“明天打電話的時候你不要提六娃的原話,你只說你自己的分析結論。”
二娃跟出來點了一下頭:“我知道,六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王建國從廚房倒了一杯涼白開遞給林晚喬,自己靠在灶臺邊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灶膛裡餘燼的微光映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打電話的事我來安排,明天一早去周師長辦公室用紅色專線,二娃跟著我去。”
“我一起去。”
“你不用去。”王建國放下胳膊看著她,“方老說了讓你留在基地,你明天在家待著看孩子就行。”
“王建國。”林晚喬端著杯子沒喝,首首地看著他,“兩年前是我把毒從方老身體裡逼出來的,毒素的成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方老要追問細節,你回答得了嗎?”
王建國張了一下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兩口水才說:“行,明天一起去。”
次日上午八點十五分,紅色保密電話接通京城,方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這一次比昨天要平靜許多,但那種平靜裡壓著的東西在場的人都感覺得到。
“說吧,什麼情況。”
林晚喬簡短地複述了南洋陰沉木灰在兩起案件中同時出現的事實,然後把話遞給站在旁邊墊了一隻凳子才夠到桌面的二娃。
二娃湊近話筒,聲音清亮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截,每句話都帶著經過反覆確認的篤定:“方老首長,我根據己有情報做了一個時間軸分析,影子組織在東北的末端網路在一九六一年三月到一九六二年八月之間存在十七個月的完全靜默期,而您最初出現不明身體不適是在一九六二年七月,我認為這段靜默期就是影子的核心人員將全部精力集中在對您實施長期投毒的階段。”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二娃接著說下去:“根據七日散的投毒特性需要每天接觸飲食這一條件,結合影子的核心指揮者身處京城且級別極高這一事實,我的結論是,此人曾在您身邊長期工作,而且擔任的是能夠日常接觸您生活起居的職位。”
方老的聲音再次傳來的時候語調沒什麼變化,但吐字之間的間隔比平時長了不少:“二娃,你說的這些我聽明白了。”
“方老首長,我還有一個問題。”二娃握著筆靠在桌沿上,“一九六一年到一九六二年期間,您身邊負責飲食和日常安排的工作人員,有沒有在一九六二年下半年之後調離的?”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將近二十秒。
林晚喬和王建國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催促,只有牆上的掛鐘秒針在一下一下地走著。
“有。”方老終於開了口,聲音裡多了一層從前不曾有過的沉重,“我的第二秘書,姓陸,叫陸明遠,六一年初調到我身邊,六二年九月因家屬生病的原因申請調離,我當時還給他批了條子讓他去了衛生部下屬的一個後勤單位。”
王建國的眉頭一跳。
二娃手裡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寫下那個名字之後他問出了下一個問題:“他調離之後,您和他還有聯絡嗎?”
“頭兩年逢年過節他會寄張賀卡過來,後來就淡了,我那時候忙得連自己幾個秘書的去向都顧不過來。”方老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說,這個人有問題?”
“我沒有證據首接指向他。”二娃的回答非常謹慎,“但他的調入時間和靜默期起點吻合,調離時間和靜默期結束吻合,而且他擔任的正是每天能接觸您飲食的第二秘書,在機率學上屬於最高嫌疑區間。”
方老沒有再沉默,他乾脆地命令道:“我現在就讓特別調查組把陸明遠列為一級監控物件,他現在的檔案、社會關係、銀行往來、通訊記錄,全部封存調取,同時封鎖所有與他有過工作交集的人員資訊,任何人不得提前通知他。”
“方老。”林晚喬湊近話筒,“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影子的核心,那他潛伏了至少十年以上,反偵察能力不會低,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可能會像省城那個馬長林一樣選擇自毀證據。”
“我知道。”方老的回答只有兩個字,顯然他早有準備。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王建國把二娃從凳子上抱下來放在地上,蹲在他面前替他把歪了的衣領正了正:“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出了這間辦公室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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