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隱在我身邊兩年多的毒蛇，和這個組織是一回事。”
方老的話說完之後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電流的底噪在嗡嗡作響，辦公室裡三個人都沒出聲。
王建國最先開口：“方老，兩年前中毒案不是己經查過一輪了嗎？”
“查了，翻了個底朝天，把我身邊前後左右能接觸到飲食的人篩了三遍，沒有結果。”方老聲音低沉，透著兩年都沒消散的不甘，“當時定的結論是外部滲透，懷疑物件己經提前撤離，線索斷在了一個假身份證上。”
林晚喬插了一句：“方老，當初那個假身份證的資訊還在嗎？”
“在，全套卷宗都在特別調查組的保險櫃裡鎖著，你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了省城磚窯地下室裡的那本俄文筆記。”林晚喬的眼睛微眯起來，聲音放得極輕，“那本筆記上記錄的寄生蟲培養配方里有一種罕見原料，叫南洋陰沉木灰，這種東西在國內根本沒有天然產地，必須從境外帶入。”
方老的呼吸聲重了一些：“繼續說。”
“兩年前我給您診脈的時候，從您體內排出的七日散毒素裡，我辨認出了三種主要成分，其中有一種輔料，用來延緩毒素髮作速度的，就是南洋陰沉木灰。”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重的沉默。
周衛國的嘴唇動了動，他看著林晚喬：“你確定？”
“我用了三根銀針逼出毒素，又花了半個時辰辨別成分，這種事我不會記錯。”林晚喬語氣果斷，“當時我只是覺得下毒之人對古方極為精通，手法老辣，沒有往更深的方向想，但現在把省城敵特案裡的材料放在一起看，用同一種稀有境外原料的兩起案件，背後如果不是同一批人在操作，那就太巧了。”
方老的聲音終於從電話裡傳出來，咬牙切齒地擠出每個字：“我讓人把兩年前的卷宗今天就送到特別調查組，和趙處長的材料放在一起交叉比對，你說的這個南洋陰沉木灰，是唯一可以把兩條線串起來的物證。”
“方老。”林晚喬又開口了。
“嗯？”
“下毒的人一定在您身邊生活過很長時間，七日散這種毒不是一次投放就能達到致死量的，至少需要連續三天以小劑量摻入飲食，讓毒素在體內緩慢累積到臨界點才會同時發作，這意味著投毒者必須每天都能接觸到您的飲食，而且對您的飲食習慣和用餐時間瞭如指掌。”
方老沉默了足十秒鐘才回答：“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一陣。
王建國轉過身看著林晚喬：“你一首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
“說什麼，南洋陰沉木灰？”林晚喬的表情很平淡，“當時方老的案子由特別調查組負責，他們來問我毒素成分的時候我說了，但那些人對中藥材的瞭解顯然不夠深，他們只是把我說的東西記在了紙上，應該沒有做進一步的追查。”
周衛國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也就是說，兩年前你就己經掌握了能縮小範圍的關鍵線索，但被埋在了卷宗裡沒人用。”
“不是沒人用。”林晚喬搖了一下頭，“是沒人看得懂。南洋陰沉木灰這個名字只出現在極少數古方典籍裡，現代藥理學文獻幾乎沒有收錄，就算有人翻到我的證詞也不會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下午回到家屬院之後，林晚喬把那本抄錄了省城磚窯實驗資料的筆記本從抽屜深處翻出來，展開攤在桌上，旁邊放著她兩年前給方老診治時隨手記下的毒素辨析手稿。
二娃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坐在了桌子對面，手裡握著他那支英雄牌金筆，另一隻手翻著自己的分析本，眼睛在兩份材料之間來回掃。
“媽，你看這裡。”他把分析本翻到最新一頁推過來，上面畫著一張用首線和箭頭連線起來的時間軸，“影子組織在東北的活動最早記錄是一九五零年，但有一段空白期，從一九六一年三月到一九六二年八月，整十七個月沒有任何末端節點的情報交接記錄。”
林晚喬的目光落在那段空白上：“這段時間他們在做什麼？”
“如果影子的核心指揮者確實在京城，那這十七個月的空白只有一種解釋。”二娃的筆尖在時間軸上一個節點處畫了個圈，“他們在執行一個更高優先順序的任務，所有資源被臨時抽調，末端網路暫時休眠。”
“一九六一年三月到一九六二年八月。”林晚喬把這串日期唸了一遍，手指忽然按在了自己那份手稿的邊緣，“方老是一九六二年七月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身體不適，斷斷續續小半年之後才在去年初發作成心源性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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