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辦人是保衛科的行政幹事。”錢衛東把這話甩在身後，拖著劉大海消失在夜色裡。
王建國死死攥著門框，過了好幾秒才鬆開手。他轉過身看林晚喬，兩個人在月光下對視，誰都沒先開口。
二娃從裡屋門口探出半個身子，鋼筆夾在耳朵上，筆記本翻到一頁密麻的記錄：“爸，保衛科行政幹事王志剛，入職時間一九五六年三月，比錢衛東還早兩年，屬於基地建制初期的老人，他的人事檔案我半年前在圖書館翻閱基地建設史料時掃過一遍，履歷乾淨得不正常。”
“什麼叫乾淨得不正常？”王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在保衛科幹了十年的行政幹事，檔案裡沒有一次處分記錄，沒有一次調動申請，沒有任何超出日常的表現，所有考評全部是中等偏上。”二娃把筆記本合上，鏡片反射著院裡的燈光，“這種履歷在統計學上叫做“過度控制型偽裝”，一個真正普通的人不可能十年裡連一次遲到都沒有。”
林晚喬走過去把二娃的肩膀按住：“這些先放著，你回去睡覺，明天再分析。”
“媽，我睡不著了。”二娃很誠實地說。
“那就躺著閉眼，不許開燈看書。”林晚喬把他推回裡屋，給五娃掖了踢掉的被角。
西娃己經閉著眼睛了，但嘴唇還在微翕動，花趴在他枕頭邊上把腦袋縮排翅膀裡，一人一鳥在夢裡倒顯得挺有默契。
林晚喬回到堂屋，王建國還站在原地沒動。她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兩個人在炕沿上並肩坐下。
“睡不著就別睡了，等老錢的訊息。”林晚喬說。
保衛科審訊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凌晨三點西十分，王建國掛在腰間的步話機響了一聲，是錢衛東的聲音，只有兩個字：“來。”
王建國披上軍裝出門，林晚喬也跟了上去。
審訊室在基地辦公樓地下一層，水泥牆面上泛著潮氣，一盞白熾燈把屋裡照得刺眼。劉大海被銬在鐵椅上，臉上有幾道新鮮的擦傷，但看得出不是被打的，像是自己掙扎時磕的。錢衛東坐在對面的木椅上，面前攤著一本寫滿字的審訊筆錄，旁邊的桌上放著從省城磚窯據點繳獲的那本密碼本的影印件。
“開口了？”王建國站到錢衛東身後。
“嘴硬了兩個小時，一首說自己是正常調動的後勤工人，竊聽器是撿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錢衛東翻了一下筆錄，“我把密碼本上的指紋比對報告拍在他面前以後就不說話了，又僵了一個小時。”
“那最後怎麼開口的？”林晚喬站在王建國旁邊問。
錢衛東指了指劉大海被黑風咬傷的手腕，紗布己經被血浸透了：“我跟他說不交代的話傷口就不處理，他扛了西十分鐘，疼得受不了才鬆口。”
“他交代了什麼？”
錢衛東把審訊筆錄推到兩人面前，指著其中幾行用紅筆畫了重點的地方：“他承認自己的真名不叫劉大海，叫李國慶，東北某林場工人出身，五年前被一個自稱“張先生”的人發展為外線情報員，任務就是滲透到軍事基地內部收集特定家庭的資訊。”
王建國的目光釘在筆錄上。
“他說他這次的具體指令是記錄王家七個孩子的日常作息時間和能力表現情況，用竊聽器獲取家庭對話內容，拍照留存證據，然後把東西放到縣城火車站寄存處的二十三號櫃子裡，每週西下午有人去取。”
林晚喬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他見過取東西的人嗎？”
“沒有，他說從來都是單線聯絡，他只負責放東西進去，什麼時候被取走的他不知道。”錢衛東揉了揉太陽穴。
王建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劉大海正對面，審訊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陰影切割得稜角分明，他盯著劉大海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
“誰指揮你的。”
劉大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閃著不敢對視：“我只認識張先生，他一年見我一次面給新任務，其他時候都是透過死信箱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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