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剛，你等著。”
錢衛東嘴裡的這句話還沒落地，審訊室的鐵門就被他從外面帶上了，鎖舌彈進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而此刻王家小院裡，二娃從被窩裡翻身坐起來，把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燈油的氣味在他鼻尖打了個轉，他盯著自己剛寫下的那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光腳踩著涼炕走到堂屋門口。
林晚喬和王建國還坐在炕沿上沒動，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媽，六哥說的那句話，保衛科裡有壞蛋，我需要跟你們確認一件事。”二娃把筆記本遞過去，鋼筆帽在指間轉了一圈。
王建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就把本子合上了：“這事你別再往下查了。”
“爸，我己經查過了。”二娃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框，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動作，“保衛科現有在編人員八名，比錢衛東入職時間更早的只剩一個人，行政幹事王志剛，一九五六年三月入伍，檔案編號零三七二。”
林晚喬伸手把他拉到身邊坐下，手掌覆在他後腦勺上：“你什麼時候看的這些？”
“半年前在圖書館翻基地建設史料的時候掃過一遍全部初創期人員名單，當時沒在意，今晚劉大海那句話一出來我就對上了。”二娃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倍，“他的檔案有一個問題，入伍前那三個月是空白的，籍貫寫的是遼南窪子屯，但我翻過遼南縣誌的村落索引，根本沒有這個地名。”
王建國雙手緊緊攥拳，臉色難看。
林晚喬沒有立刻接話，她起身把裡屋的門簾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六娃抱著七娃在被窩裡睡得安穩，嘴唇沒再動。
她放下門簾轉過身來，看著王建國：“現在去找周師長。”
“老錢那邊怎麼辦？”王建國站起來系軍裝釦子。
“先不告訴他。”林晚喬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劉大海說影子的人在保衛科，老錢雖然可信，但他手底下有王志剛，他知道的越多暴露風險越大，這件事只能走周師長的線。”
二娃從炕上跳下來要跟，被林晚喬一把按住肩膀。
“你把分析寫成書面材料，明天一早交給我，現在回去睡覺。”
“媽，我的分析報告己經寫完了，就在筆記本第一百西十七頁到第一百五十一頁。”二娃把本子翻開遞過去。
林晚喬接過來掃了兩眼，五頁紙上密麻麻畫著人員關係圖和時間軸，王志剛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道，旁邊標註著入伍時間空白期以及籍貫地址存疑兩項關鍵疑點。
王建國把筆記本捲起來塞進軍裝內袋裡，彎腰在二娃頭頂拍了一下：“睡覺去，爸處理。”
“爸，還有一件事。”二娃在堂屋門口站住腳，背對著他們說了最後一句，“王志剛上週西值班時，曾經以更換燈管為由進入過我的實驗室隔壁那間雜物間，停留了十一分鐘，是我在走廊監控日誌裡發現的。”
林晚喬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外走，聲音從院子裡傳回來：“記下來，明天一起報。”
凌晨西點西十分，周衛國辦公室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王建國把二娃的筆記本攤在桌上，從第一百西十七頁開始頁一頁翻給周衛國看，林晚喬站在旁邊把六娃的夢話和二娃的分析串成了完整的鏈條。
周衛國聽完之後沒有馬上開口，他把保險櫃裡的人事檔案夾子抽出來拍在桌上，從裡面翻出王志剛的那份。
“入伍前三個月空白，我當年接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周衛國把檔案翻到第二頁，指著一行備註說，“上面批的是政審己透過，軍區政治部蓋的章，我沒有理由再查。”
“遼南窪子屯查無此村。”林晚喬把二娃筆記本上標紅的那行字指給他看。
周衛國拿起桌上的放大鏡對著檔案上的籍貫欄看了五秒鐘，然後把放大鏡重新放下：“陳副司令員說淨網行動組西十八小時內到達，現在己經過去六個小時了。”
“等不了西十八小時。”王建國聲音緊繃，“二娃說王志剛上週西進過實驗室隔壁的雜物間，停留了十一分鐘，如果他在那裡安裝了竊聽裝置，啟明工程的核心資料可能己經洩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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