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部今天送來的那袋麵粉，我聞著不對。”
林晚喬被三娃拽進廚房的時候，灶臺上的油燈火苗被帶起的風晃了兩下，橘黃色的光打在六歲三娃緊繃的臉上，那雙平時笑眯眯的眼睛裡頭這會兒全是認真。
“什麼味道？”林晚喬蹲下來跟他平視，聲音壓得極低。
三娃把手裡的鍋鏟擱在灶沿上，轉身指了指靠牆立著的那隻麻布麵粉袋子，上面印著縣城糧站的紅色戳印和今天的日期：“我剛才揉麵的時候就覺得不對，這袋粉的底味裡混了一股東西，很淡很淡，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是什麼味？”
“苦杏仁。”三娃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就那麼一點點，我反覆確認了三次才敢來找你，我怕是自己鼻子出了岔子。”
林晚喬看了眼那隻麵粉袋子便站起身，她沒有去碰那隻袋子，而是轉身從櫃子最裡層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子開啟，裡面排列著九根粗細不等的銀針。
“三娃，你確定不是麵粉本身發了黴或者變質產生的氣味？”她一邊抽出最細的那根針一邊問。
“不是。”三娃的回答乾脆利落，“發黴是酸腐味帶潮氣，變質是哈喇味，苦杏仁的味道跟這兩種完全不同，我能分辨出來，媽你信我。”
“我信你。”林晚喬走到麵粉袋前沒有開啟封口，而是把銀針從袋子上方縫合處的針眼裡伸進去，在麵粉表層淺蘸了一下抽出來。
三娃踮著腳尖湊過來看那根針，燈火下銀針的尖端有極其細微的一層暗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異樣。
“發黑了。”三娃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晚喬把銀針舉到燈下又看了三秒才放下來，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蹲下身來把三娃的兩隻手握住的時候指尖是涼的。
“你今天揉麵揉了多少？”
“還沒開始揉就聞到了，我切了一塊麵團出來正準備加水，鼻子一湊上去就覺得不對，所以鍋鏟一放就來找你了。”
“好孩子。”林晚喬松開他的手站起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從現在開始，這袋麵粉誰都不許碰，你把廚房裡今天用過這袋粉做的所有東西都指給我看。”
“今天還沒用過。”三娃拍了拍胸口，“這是下午三點後勤送來的新袋，我準備晚飯後給大家做糖餅當夜宵才打開的，還好還好，差一點就揉進去了。”
林晚喬閉了閉眼，轉身往堂屋走去，嘴裡只說了一個字：“等著。”
她在堂屋門簾前碰到正從裡屋出來的王建國，兩人差點撞在一起，王建國本能地扶了她一把，看到她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
“廚房，跟我來。”
王建國跟著她進了廚房，看到灶臺上那根尖端發暗的銀針和靠牆立著的麵粉袋子，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向三娃。
三娃把事情又說了一遍，比跟林晚喬說的時候更簡潔，最後補了一句：“爸，我的鼻子比一般人靈得多，這個濃度普通人絕對聞不出來，如果不是我今天正好開啟這袋粉，誰都不會發覺。”
王建國蹲在麵粉袋前沒有碰它，他湊近聞了聞，搖了搖頭：“我什麼都聞不到。”
“所以才可怕。”林晚喬站在灶臺邊上，把銀針重新放回木匣里扣好，“氰化物的苦杏仁味本身就極淡，再稀釋到這個濃度摻在麵粉裡，等做成麵食蒸熟之後氣味會被完全掩蓋，吃進去的人不會有任何察覺，但毒素會在體內累積。”
王建國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到了灶臺腿，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這批麵粉今天下午送來的？”
“對，後勤部定期配送，每週兩次。”三娃接話，“今天送來兩袋，一袋白麵一袋玉米麵，出問題的是白麵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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