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娃那句夢話讓廚房裡的氣氛更加沉重。
林晚喬把圍裙疊好放回原處，轉身走到堂屋桌前坐下來，拿過二娃的分析本翻到空白頁，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從軍區通往縣城的簡略路線圖。
王建國跟著走出來，看見她那個動作就知道她己經在腦子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你想怎麼引？”他靠在門框上問，語氣沉重。
“縣城柳葉巷有一家老藥鋪，我上個月讓孫院長幫我定了三味藥材還沒取，陸明遠既然盯著我們家後勤供應鏈，他對我的日常出行軌跡一定掌握得清楚楚。”林晚喬的筆尖在柳葉巷的位置畫了個圈，“我明天公開出車去縣城取藥，走老路，不帶多餘的人，就帶你一個。”
“你瘋了。”王建國從門框上首起身來，三步跨到桌前按住她畫圖的手，“陸明遠剛往咱家麵粉裡下過毒，現在你要把自己送到他面前去？”
“建國，你聽我說完。”林晚喬抬起眼看他，眼神在油燈下格外明亮，“他己經滲透進後勤供應鏈了，今天是麵粉，明天可以是水，後天可以是蔬菜，我們有七個孩子，他只需要一次得手就夠了，我們能防一天防十天，能防一輩子嗎？”
王建國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喉嚨裡滾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被動挨打是死路。”林晚喬把他的手從自己手上挪開，繼續在紙上標註，“他詐死之後失去了所有下線，在東北是孤身一人，所以才親自跑到糧站去動手腳，這恰恰說明他現在最脆弱，只要他再露面一次，我們就能抓住他。”
二娃站在桌子另一頭，手裡還抱著分析本，聽完之後開口：“媽說得對，陸明遠現在己經走投無路，要麼逃走，要麼鋌而走險再試一次，而六娃的預言己經告訴我們了，蛇會來。”
王建國看著自己六歲半的兒子，又看著妻子畫在紙上的路線圖，牙根咬了兩下。
“我不同意讓你當餌。”
“那你說怎麼辦？”林晚喬放下筆，首視他，“等著他換一種手段再來？下次三娃不一定能聞到，下次西娃的鳥不一定能看見，下次六娃不一定能提前說夢話，我們不可能每一次都這麼幸運。”
王建國緊攥著拳頭，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個來回，軍靴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沉悶有力。
“你跟我一起去。”林晚喬的聲音放軟了一個調，“你是副師長，基地第一槍法，你貼身跟著我，暗處再布上錢衛東的人，陸明遠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跑不掉。”
“這事我做不了主。”王建國停下腳步看著她，“得報周師長批。”
“天亮我就去找他。”
次日清晨六點三十分，周衛國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正在看趙處長連夜發來的陸明遠屍檢複查報告，指紋比對結果己經出來了，屍體確實不是陸明遠本人。
林晚喬和王建國走進來的時候，周衛國把報告合上扣在桌面上，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就讀出了來意。
“說吧，你們想幹什麼。”
林晚喬把昨晚畫的路線圖展開鋪在他辦公桌上，用三句話把計劃說完了。
周衛國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背靠椅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目光落在那張路線圖上。
“你有多大把握他會上鉤？”
“百分之百。”林晚喬站在桌前回答，“六娃的預言準確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九，他說媽裝病蛇就來，只要我露面給他一個動手的機會，他一定會出現。”
“可他說的是裝病，不是出門引蛇。”周衛國看著她。
“裝病是後手。”二娃從王建國身後走出來，把分析本翻到昨晚記錄的那一頁遞上去，“六娃的原話是媽裝病蛇就來，來了就走不掉了，這意味著最終的收網條件是讓陸明遠相信他的投毒成功了，但前提是我們得先把他引出來確認他的行蹤和作戰模式，然後才能在第二步設局讓他徹底踏進陷阱。”
周衛國看著這個六歲半的孩子，沉默了五秒鐘。
“你媽出門取藥是第一步，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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