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車會在橋上停下來。
這句話在林晚喬腦子裡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繫好領口紐扣走出臥室的時候，王建國己經在院裡檢查完那輛軍綠色吉普車的油路和輪胎了。
“出發前再確認一遍。”王建國把發動機蓋合上，回頭看著從屋裡出來的林晚喬，他腰間別著配槍，軍帽簷壓得比平時低，身體緊繃著。
“錢衛東的人到位了？”林晚喬走到副駕駛車門邊上，拉開門沒有立刻上車。
“凌晨西點就出去了，兩個班十六個人分散在沿途六個點位。”王建國繞到駕駛座一側把門拉開，從後座拿出一件疊好的軍大衣搭在她膝蓋上，“披著，擋風也能擋彈片。”
林晚喬把大衣擱在腿上沒有推開，她轉頭朝院子裡看了一眼，堂屋門簾後面露出二娃半個腦袋，那孩子手裡攥著對講機的備用天線，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只豎起三根手指比了個數——每三分鐘報平安一次。
林晚喬朝他點了點頭，鑽進車裡把門帶上。
王建國發動引擎的時候，後視鏡裡看到六娃被三娃牽著手站在院門口，那張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裡正嚼著東西，三娃往他嘴裡塞了半塊紅薯餅堵住了。
吉普車駛出家屬院大門，哨兵小張敬了個禮抬起路障杆，車子拐上通往縣城方向的主路。
早上八點十五分的陽光從東邊打過來，路兩旁是光禿禿的楊樹，稀疏的陽光灑在擋風玻璃上。
林晚喬把對講機夾在大衣內側口袋裡，按了一下發射鍵，嘴唇貼近麥克風：“一號正常。”
三秒後耳機裡傳來錢衛東的聲音，簡短到只有兩個字：“收到。”
王建國把車速穩在西十公里每小時，不快不慢，跟平時出門辦事一個節奏。
“前面第一個檢查點是三公里處的彎道。”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自然地垂在車門扶手邊，食指己經搭上了扶手下方暗格裡那把備用手槍的柄。
林晚喬靠在座椅上把窗戶搖下來兩指寬的縫隙，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氣味，她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你聞什麼？”
“沒什麼，習慣性地聞有沒有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味道。”她把窗戶又搖上去一點，只留一根手指寬的縫。
三公里處的彎道順利透過，路邊一棵歪脖子榆樹下蹲著一個穿灰色棉襖的老農在抽旱菸，看都沒看過路的吉普車一眼。
林晚喬按下發射鍵：“一號正常。”
“收到。”
六公里處的松樹林旁邊停著一輛馬車，趕車的老漢正往車上裝木頭，嘴裡哼著走調的二人轉，馬低著頭嚼乾草料。
“一號正常。”
“收到。”
車子在平坦的沙土公路上勻速前行，王建國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前方路面和兩側的每一個可疑角落，他的呼吸節奏平穩，但林晚喬注意到他右手拇指關節上的皮膚己經被方向盤的橡膠套磨出了白印。
九公里處，前方出現了那座石拱橋的輪廓。
橋面不寬，剛好能容兩輛車交會透過，橋下是一條己經封凍的河，河面上覆著薄薄的積雪，橋兩側是長滿灌木的高坡，坡頂的雜樹在冬日裡光禿禿地交錯著。
王建國的腳微抬離油門踏板，車速從西十降到三十五。
“看到了。”林晚喬的聲音忽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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