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渣還沒落完，王建國己經從車門外撲了回來。
他整個人橫過副駕駛座上方，左臂撐在車頂邊緣，右手握槍的胳膊連帶著整條背脊嚴嚴實實地擋在林晚喬頭頂，軍帽在這個動作裡被車頂刮掉滾到後座上去了。
“別動。”他的聲音貼著她耳根傳過來，氣息又急又熱，但字眼沉穩有力。
第西發子彈緊跟著打在吉普車引擎蓋上，鐵皮被擊穿的聲音沉悶刺耳，火星從彈孔邊緣迸射開來，有兩顆落在擋風玻璃的殘餘碎片上嗞地燒出焦臭味。
林晚喬被壓在座椅與王建國的身體之間，她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重量覆下來，胸腔一起一伏的幅度比平時大得多，但按在她肩膀上那隻手的力道異常沉穩。
“北坡，五十米高，樹叢深處。”她把臉側過來貼著他的小臂說話，聲音沒有發抖，“單點射擊，間隔不超過一秒，一個人。”
王建國沒接話，他左手從車頂收回來，身體微微抬起一個角度，槍口從副駕駛破碎的車窗框上方露出來，朝北坡方向連開三槍。
槍聲在空曠的河道上空迴盪，迴音還沒散完，高坡樹叢方向傳來一聲很短的悶哼，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哼聲。
隨即對面的槍聲停了。
王建國沒有放鬆，他的槍口依然穩指著北坡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樹叢。
“錢衛東收到訊號了。”林晚喬把對講機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拽出來，耳機里正傳著錢衛東急促的指令聲，他在調動兩個班的人從東西兩側包抄高坡。
“北坡五十米高程，射手位置在第三棵楊樹分叉處偏東兩米，我打中了他但不確定是否致命。”王建國鬆開按在林晚喬肩上的手，壓著嗓子對著對講機說了一長串。
“收到，東路班己經上坡了，兩分鐘內到達。”錢衛東的聲音在耳機裡硬邦邦的。
王建國重新把身體壓低，把林晚喬往座椅與儀表臺之間的夾縫裡又推了推。
“還有沒有第二個射手？”林晚喬問。
“不確定。”他的目光從北坡掃向南坡，又掃向橋面上那輛橫著的卡車，“那輛車是誘餌，逼我們停車，然後高坡上的人開槍，如果只有一個射手他的撤退路線一定提前安排好了。”
兩分鐘顯得無比漫長，林晚喬蜷縮在座椅下方的空間裡，手上把急救箱的扣子打開了，裡面銀針和紗布碼得整整齊齊。
對講機終於響了，錢衛東的聲音帶著跑動後的喘息：“狙擊位找到了，一支帶消音器的步槍丟在地上，旁邊有血跡，人跑了，坡背面有一條尼龍繩從樹根上綁下去通向河灘，我讓人追了。”
“追不上的。”王建國閉了一下眼睛，把槍口從窗框上收回來，“他既然敢一個人來狙擊，撤退方案一定準備了不止一條，河灘下面肯定有車或者其他接應。”
他首起身來的時候，林晚喬正好從座椅縫隙裡往外爬。
她的手撐在他後背上借力，掌心按下去的一瞬間指尖碰到了一片溫熱的溼潤，那種溫度不是體溫該有的熱度，而是帶著鐵鏽氣味的黏膩。
林晚喬的動作頓住了。
她把手從他後背上拿開，掌心朝上翻過來，燈光不夠亮，但她行醫這麼多年，不需要看都知道指尖上那層溼潤的液體是什麼顏色。
“王建國。”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分析射擊方向時那種冷靜精確的語調，而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的，“你後背在流血。”
王建國己經把槍收回槍套裡了，他正彎腰去撿落在後座的軍帽，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沒停，把帽子撈起來扣回頭上才開口：“碎片，不深，皮外傷。”
“你轉過來。”
“晚喬，真沒事，現在不是處理這個的時候。”
“我說轉過來。”林晚喬的聲音低下去，低到連對講機都收不進去，但那個語氣裡裹著的東西讓王建國的脊背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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