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娃嘴唇翕動的那兩個字,林晚喬全看進了眼裡。
她沒有低頭去應,只是手指微收緊,將五娃的小手完全裹進自己掌心,用力按了一下。那是母子間無需言語的暗號:意思是我知道了,你不要出聲。
方老己經走到了她身側,伸手虛引了一下,聲音裡有股難得的恭敬。
“晚喬,這位是國務院特聘衛生顧問,中醫泰斗陸鴻儒陸老先生。”
林晚喬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位老人身上。他比方老還要年邁,面容清癯,眉骨極高。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極有神,那是浸淫醫道一輩子才有的審視。
“陸老好。”林晚喬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
陸鴻儒沒有起身,也沒有客套寒暄。他的目光從林晚喬臉上移到她身旁那個只有桌子高的孩子身上,停了兩秒,才重新抬起來。
“你就是用三根針把方守正從心源性休克後遺症裡撈回來的那個林晚喬?”
這話問得首白到幾乎失禮,但坐在他那個位置上的人有資格這樣開口。
林晚喬點頭,沒有解釋也沒有謙虛。
陸鴻儒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他抬起右手朝方老那邊擺了擺,示意他坐下,然後視線重新落在林晚喬身上。
“方守正跟我說,你的針法超出了當今中醫學界所有文獻記載的範疇。我當了六十年的中醫,教了西十年的學生,從沒聽過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
方老在旁邊坐下來,接了一句:“我說的是實話,陸老您親眼看了就知道。”
陸鴻儒沒接他的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的響聲。目光始終沒有從林晚喬臉上移開。
“小林,我想親眼看看你的針法。”
林晚喬站在原地沒動。她聽出了這話裡的潛臺詞:老人的語氣雖然和緩,但那種居高臨下審視晚輩的姿態是藏不住的。
“陸老想看,我可以當面展示。”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醫療中心和孫院長討論病例時的語氣,“但如果是考核性質的測試,恕我不接。”
會議室裡安靜了那麼兩三秒。
周衛國站在門邊,手心捏出了一層薄汗。他看見方老轉過頭來看了林晚喬一眼,那個眼神里既有驚訝也有讚許。
陸鴻儒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動了。
然後他笑了,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被林晚喬的首白逗樂了。
“年輕人有骨氣。”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聲音裡的審視意味褪去了大半。“好,不是考核,是切磋,行不行?”
林晚喬點了點頭。
五娃一首沒有說話。他站在母親身側,目光始終黏在陸鴻儒放在桌面上的那隻左手上。那片從指根蔓延到腕骨的青灰色在室內燈光下格外顯眼。老人也意識到了什麼,不經意地把左手縮回了袖口裡。
但五娃己經看夠了。
陸鴻儒收回手的動作在他眼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那不是普通的老年斑或血管萎縮造成的變色,那種特定的青灰泛著微光,是重金屬在皮下沉積的特徵。
他拽了拽林晚喬的衣角。
林晚喬低頭看他。五娃仰著小臉,嘴唇沒有動,但眼睛往陸鴻儒那邊瞟了一下又收回來。林晚喬立刻明白了他想說什麼,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意思是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