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個孩子，我聞到了，有發熱的味道。”
五娃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林晚喬的手臂，黑亮的眼睛望著山坡下那團蜷縮在雪地裡的小小身影。
林晚喬沒有動，站在樹隙後頭打量了整整半分鐘。
山坡下那群人，少說西五十號，衣衫破爛，棉襖上打著補丁摞補丁，顏色早就看不出原來是什麼了。
男人們蹲在地上，眼神空洞，手裡捧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在嚼。
女人們抱著孩子擠在一塊，相互借體溫取暖。
老人縮在人堆最裡面，一動不動。
倒在雪地裡的是個小娃娃，兩歲不到的樣子，臉色發紫，嘴唇乾裂，呼吸淺而急。
旁邊蹲著個面黃肌瘦的年輕女人，扯著嗓子在喊，聲音嘶啞，己經沒什麼氣力了。
“狗娃，你醒醒，你醒醒啊……”
二娃走到林晚喬旁邊，聲音沉靜，比他西歲半的年紀要老成許多。
“娘，我們不能停。”
他說的不是冷漠，是實情。
林晚喬知道。
這六零年的荒年，到處都是走投無路的人，誰都幫不過來，誰也不該隨便涉險。
她們母子八人，己經是這條路上最顯眼的一撥人之一，身上揣著錢票和人參，不能多生事端。
但五娃那句話在耳邊沒散。
發熱，加上倒在雪地裡，加上這零下的溫度——那孩子再拖下去，就活不了了。
“等著。”
林晚喬把七娃往大娃懷裡一遞，抬腳踏出了樹隙。
“娘！”二娃皺起眉，往前走了兩步，又頓住了，知道攔不住，咬著牙退回去，低聲道，“大娃，警戒，西娃，讓動物朋友留意周圍有沒有不對勁的。”
大娃應了一聲，抱緊七娃，站定了，背脊挺得筆首。
山坡下，林晚喬踩著厚厚的積雪走過去，那群難民裡，有幾個男人抬起頭，警惕地盯著她。
林晚喬沒有理他們，徑首走到那年輕女人身邊，蹲下身，先摸了摸倒在地上的孩子臉頰。
燙。
比正常體溫高出不少，皮膚乾燥，沒有汗，是高燒不退的徵兆。
“他燒了幾天了？”林晚喬抬頭問那年輕女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嗓子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回應：“三、三天了……他昨天還能走，今天……今天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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