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啥的？”
“買賣兩便。”林晚喬平靜地說出了這個六零年代地下交易圈裡心照不宣的口令，眼神和那守門漢子對上，不躲。
守門漢子上下打量了她兩秒，側開了身子，朝裡努了努嘴。
“進。”
……
院子不大，但裝的東西不少。
幾張拼湊起來的木桌，上面擺著各色貨物：布匹，棉花，曬乾的糧食，縫成小布包的糖，以及幾瓶被土紙包裹著的東西，看輪廓像是藥酒。
周圍有七八個人在低聲交談，談的都是貨與錢的事，壓著聲音，掩在嘈雜的人聲裡。
林晚喬帶著孩子們進來，立刻引來了幾道目光，大多數是審視，少數是警惕，也有人看見那七個孩子，微微一愣，隨即收回了視線。
六零年荒年，黑市裡見慣了各種人，帶孩子來換糧換貨的不算新鮮，但一次帶七個的，著實不多見。
林晚喬領著孩子們站到一處相對偏僻的位置，壓低聲音對二娃說：“先看，不急著出手，把這裡的貨品和價格都記下來。”
二娃己經在看了，那雙眼睛不動聲色地在每張桌子上掃過，嘴唇微動，在心裡默默過賬。
三娃在林晚喬身邊湊過來，輕聲說：“娘，我聞到了，靠北邊那張桌子，有真正的大米，不是玉米或者紅薯，是粳米，不多，但是真的。”
林晚喬朝北邊掃了一眼，看見那張桌子後頭坐著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戴著頂舊軍帽，桌上擺著幾個布袋，布袋口扎得很緊，但隱約能看見米白色的紋路從布縫裡透出來。
粳米，在六零年代的黑市裡，是硬通貨。
林晚喬把這個位置記住了，沒有立刻過去，轉而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慢慢轉了一圈，用最普通的路人姿態把這裡的地形和人員配置看了個大概。
院子裡除了做買賣的，還有兩個沒拿貨的男人，靠在牆角，手裡拎著的東西不多，但目光一首在轉，盯著來往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來買賣的。
是替人看場子的。
林晚喬側頭，對二娃說了個字，極輕。
“記。”
二娃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來了新的人——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但腰板挺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幹部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腮幫子瘦削，眼睛卻很亮，進了院子之後，先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晚喬一家身上，停住了。
他走過來，在林晚喬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上位感。
“這位大妹子，第一次來？”
“嗯。”林晚喬答得簡短，沒有多餘的表情。
那男人把那七個孩子又數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不是笑，是看慣窮人賣東西的眼神，帶著點憐憫，又有點算計。
“帶著這麼多孩子，是來換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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