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從後院飄出來的肉香，透著股花椒姜味，濃而沉，往人鼻子裡一鑽，肚子裡那點兒壓著的饞蟲就全活了。
不一會兒，旅館後院的小木門被人敲了兩下，林晚喬從屋裡走出來，把門開啟，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手裡端著一碗鹹菜，站在門口，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
“同志，我是隔壁住著的，聞到這邊的香味，孩子鬧著要，我厚著臉皮來問問，能不能……換一碗湯喝？我有鹹菜，還有，還有兩個玉米窩頭。”
林晚喬看了她一眼，那是個清瘦的女人，兩頰有些凹，但眼神乾淨，不是那種無賴的架勢，是真的窘迫了才開口的樣子。
“稍等，”林晚喬說，“湯要多大一會兒才好，你等得了嗎？”
“等得了，等得了，”那女人連連點頭，“我去叫我男人和孩子一起來等。”
沒過多久，那家一共來了西口人，男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女人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大的，一家西口在院子裡站著，老老實實地等。
旅館掌櫃那個精瘦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了過來，靠在院門邊，吸著旱菸，也不說話，就是那麼站著，鼻子朝鍋的方向動了動。
林晚喬掃了他一眼，沒趕人，轉回去跟三娃說：“鍋裡的東西多做一點，今天有客。”
三娃往外探頭，數了數人頭，默默把紅薯幹又抓了一把丟進鍋裡，加了水，把火撥大。
“要是有米就好了，”三娃嘟囔，“可以做湯泡飯，比光喝湯耐餓。”
林晚喬從屋裡取了一把昨天換到的粳米，遞給三娃，三娃接過去，眼睛亮了，重新把灶裡的火調整了一下，把那把粳米在清水裡淘過，單獨起了個小砂鍋，順手加了點山藥片進去，打算熬稀粥配湯。
那個男人抱著孩子，站在院子裡，見林晚喬出來，清了清嗓子，開口問：
“同志，你們是從外地來的？”
“走親戚，”林晚喬答，把話頭放平，“從大河那邊來，去清水縣走一趟。”
“哦，”那男人點頭，隨口接了一句，“那你們往後打算去哪邊？”
林晚喬把他看了一眼，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只是順口說：“往北，去找親戚，聽說紅星那邊……”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只因那男人聽見“紅星”二字，神色微變，欲言又止。
林晚喬壓下心思，繼續說：“……聽說紅星那邊有親戚，不知道地方對不對。”
那男人沉默了兩秒，低下頭，看了看手裡抱著的孩子，隨口說：“紅星那邊我知道一點，我早年在那邊待過，”他停了停，“紅星二號有個駐軍，這兩年徵糧，來的那批人……裡頭有個姓王的，你找的是姓王的嗎？”
林晚喬手裡端著的碗，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把那個男人看了一遍，他目光平靜，沒有算計，並非套話，反倒是真知情隨口提起的。
“姓王的，”林晚喬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緊不慢，“你知道他？”
那男人想了想，把孩子在手臂上換了個位置，說：
“不是很熟，就是見過幾面，那個姓王的，是個排長，人不錯，說話少，但可靠，”他頓了頓，皺了皺眉，“就是聽說，他家裡……出了點事，他一首在託人往家裡打聽訊息，但一首沒著落。”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雞肉的香氣在院裡散開，遠處隱約有一兩聲麻雀叫，從院牆外頭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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