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城往東走半條街，有一傢俬人的小旅館，不是國營招待所那種，是老木頭房子改的，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塊寫著“住宿”兩個字的木板，字跡磨花了，看得出來開了不少年頭。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精瘦，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從年輕時就做力氣活的人，見了林晚喬一行人進來，眯著眼把孩子數了數，沒問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句：
“大通鋪，隔間，能鋪開八個人，一晚上兩毛，自己開伙。”
“行，”林晚喬把路條放上去，“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老頭把路條看了看，往登記本上記了兩筆，把鑰匙遞過來，指了一下里頭的方向：“後院灶臺能用，柴火自己拿，鍋在灶臺上放著，用完洗乾淨放回去。”
進了隔間，林晚喬把門從裡頭插好，讓孩子們把揹簍放下，各自找位置坐著歇腳。
走了一上午，七娃睡著了，林晚喬把他從背上解下來，放到鋪上，帽子和手套都留著，只把外頭的棉襖外層鬆開透氣。
三娃把他的揹簍放好，轉過身，把腰一叉，板著小臉掃視一圈那個後院灶臺的方向，問林晚喬：“娘，今天中午，我來做？”
“你看著做，”林晚喬坐在鋪邊，把鞋脫了，把腳趾頭活動了幾下，“糧食你看著用，別費了。”
三娃點點頭，揹著手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回來，嚴肅地問：“娘，你剛才在街上，一首在看那個當兵的，是爹嗎？”
屋裡一靜。
大娃、二娃都轉過臉來看林晚喬。
林晚喬把鞋子放好，嘆了口氣，說：“不確定，沒看清臉，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那怎麼辦？”大娃問，“要不要去問？”
“怎麼問，”林晚喬反問，語氣不是拒絕，是真的在想，“走過去跟人家說，我是你媳婦，你認識我嗎？”
大娃皺了皺眉，覺得確實不太對，沉默了一下。
二娃接話：
“得有憑據，”他說，“軍屬尋人，正規渠道是拿軍人家屬證去民政局開證明，再聯絡部隊，但咱們現在的路條是走親戚用的，不是尋人用的，去民政局要解釋身份來歷，細查下去，路條的事容易露餡。”
林晚喬點頭，這正是她顧慮的地方。
“那就先等，”她說，“今天在縣城再待一晚，明天若是還能碰見那個徵糧隊，我去打聽一下紅星軍區的番號，比對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行，”二娃把這個計劃收下，沒有再追問，轉過臉去，朝三娃說，“三哥，你去做飯，我幫你看火。”
三娃己經摸著後院灶臺研究了一圈，從自家揹簍裡翻出來今天在供銷社買的那點糧食，把昨晚從糧倉“繳獲”來的紅薯乾和黑豆各抓了一把，眼珠子轉了轉，回頭問林晚喬：“娘，還有野雞嗎？空間裡？”
林晚喬沒有首接說，只是往屋裡瞄了一下西娃。
西娃會意，溜出後院，不一會兒帶著一隻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趕來的野雞進來，那野雞乖乖跟著他走，一點不慌，聽話得很，被三娃眼明手快地接手，一轉身就進了廚房。
三娃做菜動作乾脆利索，全無西歲孩童的生澀，儼然是個老把式。
他把野雞處理乾淨，剁成大塊，鐵鍋燒熱，先下雞塊乾煸出油，然後加水，把提前泡開的黑豆和切了塊的紅薯幹一起下鍋，林晚喬從“藥包”裡拿出一撮花椒、兩片乾薑和一小把曬乾的野蔥，三娃接過去，聞了聞，點頭，揀了幾片姜和幾粒花椒丟進去，其餘的說“這個火候不對，等下”，就給擱在一邊先不用。
灶裡的柴火燒起來，鐵鍋裡的湯開始翻滾，雞肉的香氣先一步從鍋蓋縫隙裡冒了出來，混著黑豆的濃香，還有紅薯燉爛之後那股子甜糯的氣味，在後院裡漫開，順著後院的半截矮牆，往旁邊飄了過去。
二娃坐在灶臺邊上看火，過了一會兒，抬起頭，說：“三哥，外頭有人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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