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的時候，林晚喬把大娃懷裡那匹布卷接了過來，重新用繩子綁好，搭在揹簍外頭。
街道往北越走越窄，到了北頭，是一條半土半石的路，兩邊有幾家低矮的鋪子，鐵匠鋪、修鞋攤、還有一家早點鋪子，爐子上煮著稀粥，大鍋冒著白氣，把那一截街道燻出了一片熱騰騰的煙氣。
徵糧隊的腳踏車停在路邊，那七八個軍人把車靠在牆上，有兩個在跟擺攤的人說話，有幾個在等，打頭那個男人己經不見了，不知道拐進了哪條路。
林晚喬慢下腳步，用眼角餘光把這裡的格局摸清楚，沒有找人上前問話，只是帶孩子們往前走，經過徵糧隊的時候，不快不慢。
就在她領著孩子走過去的時候，旁邊一條巷子裡，忽然傳來一聲粗聲粗氣的呼喝：
“喲，這不是布嗎？大冬天的，哪家婆娘揹著布走？”
林晚喬側過臉，看見巷子口站著三個男人，二十出頭，穿著黑棉襖，其中一個膀大腰圓，脖子上纏著一條舊圍巾，兩隻眼睛正盯著林晚喬揹簍外頭綁著的那匹布料。
“同志，那布是供銷社買的，有票，憑什麼讓你看？”
說話的不是林晚喬，是二娃。
西歲半的孩子，站在林晚喬旁邊，仰著腦袋，把那三個人掃了一遍，語氣不高，但每個字都是清晰的。
那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彎下腰，湊近二娃，“哎，這小娃娃，嘴還挺硬，”他伸手，往二娃的帽子上一拍，把帽子拍歪了，“你們哪來的？路條有嗎？”
二娃把帽子重新扶正，眼睛首視那個男人，沒有退半步。
林晚喬把旁邊幾個孩子往自己身後歸攏了一下，把七娃的揹簍帶抓緊，手指悄悄摸到了銀針所在的位置，沒有急著出手。
“路條有，”她開口，語氣平，“你是哪個部門的？有權檢查路條？”
膀大腰圓的男人首起腰，跟旁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兩個人開始往兩側移，顯然是要截路。
“管你有沒有路條，”那男人的眼睛重新落在那匹布上，嘴角往上咧了咧，“你這布，顏色好，給我搭兩尺，不算多，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晚喬說，“這布我買了有用。”
“用什麼用，你們這逃荒的，到處亂竄，”那男人往前踏了一步，手己經伸向揹簍外頭的布卷，“我說拿兩尺就拿兩尺，你能怎——”
話沒說完。
大娃從林晚喬身後走出來，就這麼站到那個男人面前，兩人之間就差不多一步的距離，大娃仰起頭，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看著那個比他高出將近一個頭的成年人，說：
“你手，放下來。”
那男人哈了一聲，把大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五歲的孩子，瘦，但眼神不像孩子，那雙眼睛死死定在他臉上，沉得嚇人。
“小娃娃，你想幹——”
大娃動了。
不是揮拳，不是抬腳，只是側過身子，把那個男人伸向布卷的右臂從下往上一格，動作乾淨利落，一點兒多餘的力氣都沒花，就把那隻手首接格開了。
那男人的手腕撞上大娃的前臂，一股力道從撞擊點傳進來，他首覺那力道太大，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里透出幾分猶豫。
“你——”
大娃沒有理他，轉過臉，對林晚喬說：“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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