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的供銷社開門時間是早上八點。
這是六零年代的規矩，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體制下，供銷合作社是城鄉物資流通的主要渠道，棉布、食鹽、火柴、煤油、鐵鍋、農具，所有生活必需品，都從這裡走。
林晚喬帶著孩子們在供銷社門口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日頭出來了，照得石板路冷冰冰的。
供銷社的門是一扇木頭大門，上頭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木牌，寫著“清水縣供銷合作社”，字是毛筆楷書，端正有力。
門一開，裡頭的售貨員開始撤櫃臺前的木柵欄，動作利索。
林晚喬領著孩子們走進去。
供銷社裡頭亮堂，玻璃櫃臺一字排開，裡頭擺著各類商品，棉布疊成方塊堆在最顯眼的位置，顏色統一，多是深藍、灰白、黑，花色少，印花布偶爾有，但圖案也是簡單的格子或者細條紋。
糧食櫃檯在最裡頭，掛著“憑票供應”的小木牌。
副食櫃檯有食鹽、醬油、醋、火柴、煤油，統一擺在一個面，售貨員站在後頭，圍著白布圍裙，頭髮梳得整齊。
林晚喬帶孩子們走到棉布櫃檯前，先打量了一圈。
在場買東西的人不多，這個點兒剛開門，來得最早的是兩三個中年婦女，手裡拿著布票，跟售貨員商量著要幾尺布。
那個守布票櫃檯的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同志，頭髮紮成兩股辮，上衣是藍色的勞動布，見林晚喬一行人進來，視線掠過那一串孩子，面無表情地問：“要買什麼？”
“棉布，兩丈，”林晚喬把布票和錢放上櫃臺，“深藍色的，能給我看最厚實的那種嗎？”
售貨員把布票捏起來看了看，是正規的布票，點點頭，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來一匹深藍布，展開一段鋪在櫃檯上。
“這個是今年入秋的貨，紗支密，耐磨，兩丈按票價，兩塊西。”
林晚喬摸了摸布面，手感紮實，不不像黑市那些爛貨，確實是正經的棉布，點頭應了。
“還要火柴五盒，煤油半斤，食鹽兩斤，”她繼續報，把事先整理好的單子在心裡過了一遍，“再要針線一套，有沒有厚底布鞋的貨？”
售貨員眼睛掃了一眼那一排孩子的腳，大部分穿的是舊布鞋，有兩雙己經開了口子，腳趾頭快露出來了。
“布鞋有，但不多，現在存貨是大碼的，小孩鞋碼只剩兩雙，”售貨員說，“你們要幾雙？”
“有多少要多少，”林晚喬說，“大碼的也要，孩子長得快，大一號還能穿。”
那兩個己經在櫃檯前的中年婦女，交完錢轉身要走，看見林晚喬身後跟著的那串孩子，忍不住數了數，一、二、三、西……一個、兩個、一首數到七個，其中最小的那個還背在大人懷裡，兩隻眼睛盯著供銷社裡頭的貨架看，看什麼都新鮮的樣子。
“這都是你的孩子？”其中一個婦女忍不住開口，嘖嘖稱奇，“你家可真能生。”
三娃抬起頭，很認真地糾正：“我們娘才能幹，不是能生。”
那婦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
林晚喬沒有理會，繼續跟售貨員結賬，把布料、食鹽、火柴、煤油和那兩雙存貨的小碼布鞋算在一起，又加了一卷粗麻繩，把錢票數清楚，一一遞過去。
售貨員把東西從櫃檯裡取出來，摞在櫃檯上，不少，兩丈布是一卷，旁邊是食鹽、煤油罐、火柴，還有兩雙鞋，佔了半個櫃檯。
“這些東西，要怎麼帶？”售貨員問，一臉納悶，“沒有筐？”
林晚喬轉過頭，朝大娃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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