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門背後，夜風把那條街道吹得空蕩蕩的。
林晚喬沒有立刻回答二娃，只是把那本小冊子重新從袖口取出來，就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絲月光，把最後一頁翻開細看。
“紅星二號軍區，徵糧點，北，距清水縣城西十里。”
幾行鉛筆字，寫得潦草，但資訊是清楚的。
六零年代的軍區分佈，她沒有完整的概念，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能被人販子和黑市的人用來標記在賬本里當成交易點的軍區，一定不是小地方，而是正規編制的駐軍營地，有穩定的徵糧和物資流通。
王建國參軍五年，音訊斷絕，部隊在哪，林晚喬不知道，王家把津貼信件全截了，連個番號都沒流出來過。
這西十里外的紅星二號軍區，是不是那個方向？
她說不準。
但這是目前最實在的一條線。
“先把今晚的事收尾，”林晚喬把冊子重新收好，開口，聲音平，“這個地方我們待不住了，今晚必須走。”
二娃沒有追問，點點頭，轉回去幫五娃繫好揹簍的帶子。
大娃在門口扛著兩袋糧食，聽見要走，只是把腳步站穩，等著出發的指令。
林晚喬把糧倉的鐵皮門從裡頭拉開，探出頭，確認街道上空無一人，才示意孩子們魚貫而出。
出門，把鐵皮門重新鎖好，鑰匙留在鎖上，這樣等那個叫“大疤”的頭兒發現手下沒回來去糧倉檢視，看見門還是鎖著的，短時間內不會明白裡頭己經被搬空了。
這是多爭一點時間。
林晚喬在心裡把眼前的局面整理了一遍。
三個手下被捆在招待所床底下，等天亮了自然會被發現；糧倉的東西己經拿了大半；那個叫大疤的頭兒還在別處等訊息，不知道今晚的計劃己經全砸了。
他們這邊，必須在大疤反應過來之前出城。
“二娃，城門口什麼時辰開？”
“六零年代縣城，一般是卯時，”二娃邊走邊答，“現在差不多是丑時末，還有約一個時辰。”
“夠了，”林晚喬把步子加快，“咱們先找個背風的地方躲著等城門開，不回招待所。”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往南繞，繞開主街，走的是後頭那條窄巷，巷子裡有家做豆腐的鋪子，這時辰己經開始生爐子了，從磚牆縫裡漏出一股豆漿蒸騰的熱氣，把那一截巷子燻得暖和了一點。
三娃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是豆漿的味道，還有燒柴的草木灰，豆腐得到天亮才能壓出來，不然可以去買一塊。”
林晚喬沒忍住，低聲笑了一下。
這個孩子，什麼時候都沒忘記吃。
尋了一處廢棄宅子的門洞，屋簷伸出來一截，擋住了風，林晚喬讓大娃把孩子們先靠牆坐下，自己取出一塊事先備好的玉米餅子，掰成七份分下去，一人一塊，先墊墊肚子。
七娃剛喝過奶，這時候安靜地窩在揹簍裡，兩隻眼睛睜著，盯著頭頂的屋簷看，見林晚喬俯身看他，咧開了嘴，露出兩顆剛冒尖的小奶牙，衝她笑。
林晚喬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把露在外頭的那截小臉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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