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喬:……
她沒問六娃這話是怎麼判斷出來的,六娃說的事,從來沒落空過,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釋,只管信就是了。
一個時辰後,天色由黑轉灰,遠處有公雞叫了頭遍。
城門在卯時準時開了,是兩個裹著棉大衣的民兵來開的,哈著白氣,揉了揉眼睛,把那扇厚重的木門往兩邊推開。
林晚喬帶著孩子們排在出城的人流裡,把路條遞上去,回答了幾句常規的盤問——去哪,幹什麼,幾個孩子——語氣平淡,面色如常,跟一個普普通通扶老攜幼趕路的農村婦女沒什麼區別。
民兵把路條還回來,揮了揮手,放行。
走出城門洞的那一刻,林晚喬感受到背後那厚木門扇起的冷風,低著頭快步走遠,走出三十步,走出五十步,走到城門外的官道上,她才鬆了一口氣,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大娃在她旁邊,扛著兩袋糧食,步子穩,只是側過臉來問了一句:“娘,沒事了?”
“出城了,”林晚喬說,“往前走,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把東西整理一下,然後咱們想下一步。”
二娃跟上來,手裡揣著從糧倉帶出來的那本小冊子,走了兩步,抬頭說:“娘,咱們下一步,是往紅星軍區那個方向走嗎?”
林晚喬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官道往前方看了看,北邊是一片曠野,冬天的地裡光禿禿的,風吹過來卷著浮土,天色灰濛濛的,日頭還沒出來,只是東邊的雲低低地泛著一點兒暗橙色。
“二娃,”她最終開口,“那本冊子,你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二娃說,“包括所有頁的內容,每一筆的日期、貨物、人名,還有最後那個地址。”
“那本冊子,”林晚喬想了想,“待會兒找機會燒掉,這東西留在手裡是個麻煩,資訊你記著就夠了。”
二娃點頭,把那本小冊子往袖子裡塞了塞。
走了約莫半里路,路邊有一處收割完的莊稼地,地裡留著幾排乾硬的玉米秸稈,擋住了風向,林晚喬帶孩子們拐進去,把揹簍放下,重新整理了一遍今晚的收穫。
玉米碴子,大約三十斤;紅薯幹,約十八斤;黑豆,約十二斤;乾菜西捆;兩個陶罐的醃菜;票據若干,銀元兩枚,銅錢一小包。
二娃把數字過了一遍,估算出來:“按六口人均份算,這些糧食,省著吃能撐西十天以上,但咱們是八個人,按八口算,撐三十天。”
“夠了,”林晚喬說,“走路省力,不打硬仗,這些夠咱們撐到找到安頓的地方。”
三娃抱著那個玉米碴子的口袋,臉上有股子肉痛的表情,小聲說:“娘,這是咱們辛苦“搬”來的,可不能浪費。”
五娃在旁邊糾正:“那不叫搬,叫……”
“叫繳獲,”林晚喬一本正經地說,“像解放軍繳獲敵方物資,性質是一樣的,他們先起的歹心,咱們只是在自保的過程中,順便把損失找補回來了。”
六娃點點頭,很認真地複述了一遍:“對,叫繳獲。繳獲敵軍物資。”
林晚喬把揹簍重新分配好,大娃負責最重的,林晚喬背糧食和七娃,其餘孩子各背一份,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她說,“今天先進清水縣供銷社,把能買的東西配齊,然後往北,找紅星軍區那個方向去。”
二娃跟上,走了兩步,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透著股老成勁兒:
“娘,你在想,爹會不會就在紅星軍區?”
林晚喬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只是把目光放遠,看向北邊那片灰色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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