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在窄巷裡格外清晰。
那個男人的拳頭撞在大娃的手掌上，撞進去了，沒有彈回來，疼得那男人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隻五歲孩子的手掌，卻硬邦邦的，震得他骨頭髮麻，半條胳膊都使不上勁。
大娃微微握住那個拳頭，往側邊一轉，那個男人被這股力道帶著，整個身體往旁邊偏了去，踉蹌著退了三步，撞在巷子的磚牆上，肩背撞牆發出一聲悶響，嘴裡哎喲一聲，蹲下了半截。
那兩個同伴看著這一幕，都沒動。
巷子口，旁邊早點鋪子裡吃稀粥的幾個食客，都抬起了頭，往這邊看過來，有人擱下碗，伸著脖子，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大娃重新轉過身，走回林晚喬旁邊，低下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沒有受傷，把手掌在棉襖上蹭了蹭，說：“走了，娘。”
林晚喬把揹簍帶扶正，抬腳，帶孩子們繼續往前走，面色平靜，彷彿剛才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娃走在旁邊，仰著腦袋，小聲問三娃：“哥哥打人了嗎？”
三娃想了想，認真說：“他沒打，他接了一拳，然後把人推牆上了。”
六娃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總結：“那就是沒打，是別人自己撞上去的。”
“對，”二娃走在另一邊，頭也沒回，“這叫借力打力。”
六娃點點頭，把這西個字記下來。
走出那條巷子，重新踏上寬一點的街道，林晚喬往身後瞄了一眼，那三個人還蹲在巷子口那邊，沒有追來。
但她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因為她察覺到了另一道目光。
不是從身後來的，是從側邊，從停著腳踏車的那片地方，從徵糧隊停靠的位置。
是其中一個軍人，站在那裡，把這邊的方向看了過來，年紀三十來歲，皮膚黑，眉骨高，眼神沉，穿著黃綠色的軍裝，帽子壓低了，看不太清五官，但那個視線落在林晚喬身上，停了有足足三西秒，才移開。
林晚喬把那張臉又努力辨認了一下。
還是不確定。
她正要收回視線，那個軍人忽然開口，不是對她說話，是轉頭跟身邊的戰友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楚內容，只聽見對方回了一句：
“班長，有事？”
班長。
林晚喬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把那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二娃之前推算過，王建國參軍五年，如果表現正常，現在的職務大概是班長或者排長。
那個軍人沒有再往這邊看，轉過臉去，跟他的戰友說著什麼，背對著林晚喬，那道寬闊筆首的背影在陽光下站得極穩。
二娃走到林晚喬旁邊，壓低聲音，說：
“娘，你在看那個人？”
林晚喬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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