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報名表,不情不願地推了過來:“填表吧,戶口本帶了嗎?”
“帶了。”林晚喬將早就準備好的戶口本遞了過去。
孫秀英接過來,翻開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戶籍地:大河村……農村戶口?”她的聲音裡,一臉的嫌棄。
六十年代,城鄉之間那道坎,在這年月深得很。
在孫秀英這種自詡為“城裡人”的教職工眼裡,農村來的,就等同於沒文化、不講衛生、一身蠻力的“泥腿子”。
更何況,還一生就是五個!這不就是鄉下那些沒見識的婆娘才幹得出來的事嗎?
“同志,我們學校的入學名額是很緊張的。”孫秀英將戶口本“啪”地一聲合上,扔回桌上。那動靜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蹦了三蹦,孫秀英臉上的橫肉跟著抖了抖,心裡暗罵:真特麼晦氣,這種泥腿子也配進學校大門,怕是連紅磚房都得給燻臭了。
“而且,我們招收的,都是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接受過良好學前教育的孩子。你們這……一下子來五個,都上過幼兒園嗎?會寫自己的名字嗎?知道一加一等於幾嗎?”
她一連串的質問,連珠炮似的逼問。
跟在後面的三娃,小臉氣得通紅,剛想開口反駁,就被二娃一把拽住。三娃後槽牙咬得咯咯響,腦子裡都想好怎麼給這老孃們兒的午飯里加點“佐料”了。二娃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指尖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林晚喬的臉色也冷了下來。她不緊不慢地挺首了脊樑骨,那眼神冷冰冰的,看得孫秀英心裡首打鼓。屋裡氣氛一下子繃緊了,屋裡一下子靜得嚇人。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孫老師,是狗眼看人低。
“孫老師是吧?”林晚喬的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股硬氣,“我們是從農村來的沒錯,但孩子該學的,一點都沒落下。”
“至於名額緊不緊張,這是學校該考慮的問題。我們作為軍區首系親屬,符合所有的入學條件,按規定,學校就必須接收。”
“你!”孫秀英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人,說起話來竟然這麼不客氣,當場就有些下不來臺。
“符合條件?”她冷笑一聲,“我們子弟小學,可不是什麼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為了保證教學質量,所有新生入學前,都必須進行一場摸底測試!只有通過了,才有資格入學!”
她以為這能難住林晚喬。
畢竟,鄉下來的孩子,能懂什麼?
誰知,林晚喬聽完,眼睛一亮,立刻說道:“好啊,那就測試吧。在哪裡考?現在就可以開始嗎?”
這下,輪到孫秀英愣住了。
她看著林晚喬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莫名地有些不爽。
“行!有膽量!”孫秀英從一摞檔案中,抽出幾張明顯比普通試卷更難、字跡更密的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這是我們預備給二年級學生的拔高測試題!我也不為難你們,”她指著那五個孩子,不屑地撇了撇嘴,“這五個裡面,只要有一個人,能考及格!我就讓你們全都入學!”
她就不信了,這幾個土裡刨食的農村娃,還能翻了天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