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鳳英！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趙嬸抄起掃帚擋在王家院門前，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怒火，“斷親書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你們一家三口被人家掃地出門的醜事忘了？現在建國領著媳婦孩子回來了，你們倒想湊上來？”
院牆外，暴雨留下的泥濘還沒幹透。錢鳳英穿著半舊的灰布褂子，臉上堆著虛偽的笑，眼睛卻首往院子裡瞟。她身後站著王建業和趙翠蓮，兩口子縮著脖子，目光躲閃。
“趙嬸，你這話說的。”錢鳳英撇撇嘴，“我是建國的親孃，我來看看我孫子孫女，礙著誰了？”
“親孃？”趙嬸氣笑了，“斷親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己是親孃？建業下崗來找你們要錢的時候，你們躲得比兔子還快，現在倒來認親了？”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晚喬穿著軍綠色襯衫，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手裡還拿著一把剛擇完的豆角。她站在門內，目光淡淡掃過門外三人。
“喲，這不是婆婆嗎？”林晚喬面色平靜，語氣聽不出喜怒，“什麼風把您吹到碾子溝來了？”
錢鳳英眼睛一亮，連忙擠出笑臉：“晚喬啊，媽這不是聽說你們回村了嘛，特地來看看。你看你帶著七個孩子，多不容易，媽想著——”
“想著什麼？”林晚喬打斷她，“想著怎麼從我這兒撈好處？”
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王建業上前一步，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弟妹，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這不是建業下崗了嘛，家裡實在困難，你看五娃在軍區得了獎金，你們日子過得好，能不能……”
“能不能接濟你們？”林晚喬接過話頭，笑出了聲。
她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大娃，把你爸叫出來。”
五歲的大娃王愛國顛顛地跑進屋，不到半分鐘，王建國就黑著臉出來了。一米八三的身板往門口一堵，把光都遮了大半。
“你們來幹什麼？”王建國聲音冷冰冰的。
錢鳳英被兒子看得心裡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建國啊，媽聽說你們家五娃得了120塊的獎金，這可是大喜事啊！你看建業下崗了，家裡兩個孩子還小，你們手頭寬裕，能不能……”
“不能。”王建國斬釘截鐵，“斷親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雙方互不往來，互不干涉。你們現在來，是想讓我去軍區保衛科報個案，說有人擅闖軍屬家庭，企圖敲詐勒索？”
“你——”王建業臉色一白。
趙翠蓮扯了扯他袖子，小聲說：“別說了，咱們走吧……”
“走什麼走！”錢鳳英尖聲叫起來，“我是你親孃！我養你這麼大，你現在出息了就不認娘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天理？”林晚喬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您老當初帶著大兒子一家，把我男人每個月寄回來的津貼扣下一半的時候，天理在哪？我懷著六老七，您說我肚子裡懷的是賠錢貨的時候，天理在哪？我生完孩子當天，您連碗紅糖水都不肯端的時候，天理又在哪？”
錢鳳英被她說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現在我們日子過好了，您倒想起來了。”林晚喬嗤笑，“晚了。趙嬸，麻煩您去村部跑一趟，跟趙支書說，有人在軍屬院外鬧事。”
“好嘞！”趙嬸轉身就要走。
錢鳳英急了，一把拉住她：“別去別去！我們走還不成嗎？”
她轉頭瞪向王建國，滿眼恨意：“老二，你行。你給媽記住，你們總有一天會求到我頭上的！”
“我等著。”王建國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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