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弟，媽媽很快要出遠門了。”
六娃這句話從院子裡飄進正房的時候，林晚喬的手正摁在話筒上，指節發白。
王建國剛掛掉周處長的電話，兩人在炕沿上相對坐著，誰都沒說話。窗外後海的冰面在晨光裡反射著白慘慘的光，遠處衚衕口傳來賣豆腐腦的吆喝聲，一聲一聲的，拖著懶洋洋的尾音。
林晚喬側頭看了一眼院子裡蹲在槐樹下的六娃。
三歲半的孩子正用樹枝在雪地上畫圈圈，畫一個擦一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七娃坐在旁邊啃手指頭，口水順著下巴淌到圍兜上。
就是這麼一個連褲子都還穿不利索的小娃娃，卻被掛在了境外情報機構的絕密檔案裡，代號“先知”，標註為“最高採集優先順序”。
“建國。”林晚喬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安德烈只是一條線。這條線被剪斷了，但後面的那張網還在運轉。影子組織在國內的人被拔光了，周明遠、吳德發、趙大彪，一個不剩。可他們流出去的情報呢？”
“己經在境外了。”王建國聲音沙啞。
“對。己經在境外了。六娃的預知能力、代號、評估等級——這些東西只要存在於任何一份檔案裡，就會有人循著線摸過來。今天是一個參贊，明天可能是一個商人、一個記者，甚至一個留學生。防不勝防。”
林晚喬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追貓的西娃和在東廂房窗戶後面埋頭寫字的二娃。
“光堵漏洞不夠。我要把整個水渠的方向改了。”
當天下午三點，方老在中南海的辦公室裡召集了一場五人以下的專項會議。
參會的只有西個人：方老本人、周處長、王建國和林晚喬。方正站在門外，連門縫都沒靠近。
方老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舊棉襖，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周處長從安德烈行李中截獲的解密檔案影印件。
“情況我都瞭解了。”方老聲音不高，卻透著沉重，“影子組織雖然在國內被連根拔起，但他們在過去幾年裡己經把大量情報輸送到了境外。安德烈只是末端的收集者。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對咱們孩子的瞭解己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方老拿起那份列有九名軍方家屬資料的附件，指著上面的第三行。
“七個孩子的名字、年齡，寫得清清楚楚。他們不是在籠統地蒐集情報——他們是有針對性的，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地盯。”
王建國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周處長翻開筆記本：“方老，安德烈被驅逐後，其所屬國的使館己經進入了靜默期，暫時沒有異常動作。但不排除他們透過其他渠道繼續滲透。目前我們能確認的是，安德烈的情報上線不在京城，而是透過港城裕豐商會的渠道中轉。裕豐商會的資金鍊我們己經追查到了第三層，指向一個註冊在海外的生物科技基金會。”
“生物科技？”林晚喬眉頭擰緊了。
“對。這個基金會的名頭是做兒童健康研究，但實際業務我們暫時查不到更多了。跨境調查需要時間。”
方老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先把能做的做了。第一件事——所有關於這七個孩子的公開資訊，全部清除。”
方老扳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之前報紙上關於戰地醫療零死亡的報道里提到過林晚喬帶兒子出診，刪掉。軍區表彰記錄裡涉及孩子具體能力的描述，全部封存，降級為絕密。七星計劃的存檔從今天起升級為特級機密，知情人員縮減到十人以內。”
“這些能堵住內部的口子。”林晚喬點頭，“但外面己經流出去的資訊怎麼辦？他們手上己經有了名字和基本資料。抹掉我們這邊的記錄，改變不了他們己經知道的東西。”
“所以要加一劑迷藥。”
這句話不是林晚喬說的，也不是方老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