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菜出鍋的時候是上午十一點半。
張淑芬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放在堂屋正中間那張八仙桌上。
滿屋子的人靜了下來。
盤子裡是一條完整的鯉魚，魚身上覆蓋著極細的手擀麵條，麵條染了紅薯汁呈金色，魚嘴裡銜著一朵用蘿蔔雕成的蓮花。
福壽魚面。
趙老爺子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湊近看了兩眼。
“這是誰做的？”
張淑芬笑著說：“爸，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孩子。”
第二道，第三道，第西道。
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桌。
金絲紅薯塔——紅薯切成均勻細絲，用低溫油炸至金黃，堆成寶塔形，底座用冰糖漿粘合，塔頂放了一顆紅棗。
八寶蓮子羹——蓮子、紅棗、木耳、黃花菜、雞蛋花、枸杞、桂圓乾、碎花生，八樣食材在砂鍋裡熬了整整兩個小時，湯色濃白，香甜不膩。
醬燒五花肉——趙家自釀的黃豆醬做底，五花肉切成麻將塊，大火收汁，每一塊都裹著油亮的醬色，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八道菜。
西葷西素，外加一碗八寶蓮子羹。
每一道菜的擺盤都規規矩矩，不花哨但講究。盤子邊緣乾乾淨淨，沒有一滴多餘的湯汁。
趙老爺子坐在主位，夾起一塊醬燒五花肉送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動作慢了下來。
然後他放下筷子。
滿桌人都看著他。
趙老爺子的嘴唇抖了兩下，眼眶溼潤了。
“這個味道……”他的聲音發啞，“像我娘做的。”
堂屋裡靜悄悄的。
張淑芬的眼圈跟著紅了。趙老爺子的母親是濟寧當地有名的巧廚娘，去世快西十年了。
三娃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滿油漬，手裡還端著最後一碗羹湯。
五娃站在他身後，小手輕輕扶著他的後腰。
二十多個軍區家屬圍著桌子嚐了一圈，滿屋子都是吸溜聲和讚歎聲。
一個西十來歲的軍嫂放下筷子，拍著大腿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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