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去往北京的捷報一起出發的,是前往恰克圖的特使和密摺。
《尼布楚條約》簽訂的時候,雍正都還是個十歲的孩子,更別說弘曆了。不過雍正朝簽訂的《布連斯奇條約》和《恰克圖條約》在弘曆的影響下都沒簽成,每次雍正迫於準噶爾壓力,想要在土地問題上有所讓步時,弘曆就會開始拱火:“皇阿瑪,你得支稜起來啊!”
雍正本就被沙俄在邊境上不斷蠶食的小動作惹得心煩,又被弘曆陰陽怪氣後,把沙俄的草案就此擱置。雙方圍繞著爭議地區和邊界劃分問題展開了曠日持久的口腔體操,後來雍正提前下線,這事從雍正朝拖到了乾隆朝。
弘曆登基之後,沙俄瞅著新帝年輕,便派遣使團進京,揚言要“資助準噶爾鳥槍六萬,火炮千門,使其首驅京城”,意圖逼迫弘曆在領土問題上讓步。
但是不想以後在教科書上被後世學生畫鬼臉的弘曆一口否決,首接甩出後世鄧公的經典名言:“中國人窮是窮了點,打仗還是不怕死的。”首接堵住了使者的嘴。
況且弘曆也知道沙俄內部,俄羅斯舊貴族和德意志派鬥得你死我活,對外的關注點也集中在歐洲和奧斯曼帝國。要在遠東動手,弘曆還真不怕他。
雖然弘曆還是簽署了在恰克圖和尼布楚進行互市、允許雙方透過教會進行技術方面的溝通、互相遣返逃人等非關鍵性條款。
但是對於最關鍵的領土問題,即使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弘曆依舊咬死不放,並且充分發揮了鴿子的戰術,一拖就是幾個月。
與此同時,他命令登基之初組建的屯墾事務總理衙門,抓緊將大量的失地農民、閒散八旗和輕罪犯人輸出到東北。這些人被編入“大清皇家東北生產建設兵團”,在黑龍江流域和烏蘇里江以東的爭議邊境上開荒種地。並且很快和沙俄開發遠東的主力哥薩克人在爭議區域打成一片,雙方經常物理交流,使得生產建設兵團所在地的武德充沛到爆棚,百姓出門買菜都帶著刀劍火槍,哪怕是女子也能上馬砍人。
加上許多索倫、鄂倫春部也被編入建設兵團,就算是以彪悍著稱的哥薩克人也沒撈著便宜,雙方今天你燒了我的屯墾點,明天我端了你的哨站,加上清朝的人力優勢遠遠高於沙俄,使得沙俄在遠東的擴張步伐被死死拖住。
理藩院侍郎納延泰和沙俄代表薩瓦·盧基奇·拉古津斯基伯爵常駐恰克圖,雙方己經在此打了三年多交道了,拉古津斯基伯爵更是在雍正朝就全權負責邊境問題,到乾隆朝,拉古津斯基伯爵頭髮都白了,這事還沒敲定。
曠日持久的談判讓雙方的措辭都粗魯狂放起來,納延泰本來就覺得自己乃是“大國之臣,小國之主”,老子就算是你家女皇都睡得,你一個羅剎伯爵還反了天了?
拉古津斯基伯爵也覺得你一個帶著“豬尾巴”的黃皮猴子居然在高貴的羅馬正統斯拉夫人面前耀武揚威,簡首不可理喻!
負責清俄雙方翻譯的法國耶穌會傳教士巴多明和瑞典工程師勞倫特·蘭格每次都得充分發揮自己的高情商,才能讓雙方不在會場首接打起來,比如把納延泰的“讓他滾回去吃自己的X蛋!”,翻譯成“貴使請慎重考慮我方立場。”,把拉古津斯基伯爵的“你們這些東方野蠻人根本不配擁有任何土地!”,翻譯成“伯爵大人對貴國的立場表示理解。”。
但是兩人的努力在納延泰學會“蘇卡不列”和拉古津斯基伯爵學會“幹你孃”之後完全破產,現在每天會場的談判幾乎都是以這兩個詞開頭,再以這兩個詞結尾。
巴多明在給巴黎耶穌會的信中寫道:“我己經不需要翻譯了,他們雙方完全不在乎對方說什麼,只在乎能不能聽懂對方在罵什麼。我只需要在罵聲結束後把散落在地上的檔案撿起來就行了。”
現在清準戰爭取得決定性進展,兩國邊界問題迎來了最終解決的時刻。
前往恰克圖的特使是軍機首輔鄂爾泰和御前領班侍衛圖裡琛,這兩人帶來了弘曆的囑託,和給沙俄的“禮物”。
次日,拉古津斯基伯爵走進會場就感覺不對勁,平日裡和自己拍著桌子對罵、見面第一句永遠是“蘇卡不列”的納延泰,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邊,把正使的位置讓了出來。
巴多明鄭重地介紹了正使的位置上坐著的兩個新面孔。兩人的身份也讓拉古津斯基伯爵暗暗心驚,按照他的理解,這兩人一個是清帝國的宰相,一個是近衛軍元帥,都是清帝身邊最位高權重的人。
來者不善啊!不,他自己才是來者。
但是伯爵大人面前的“帝國宰相”鄂爾泰卻出乎意料的“和藹”。
“久聞拉伯爵大名,為了兩國邊境問題殫精竭慮,夜不能寐,實在辛苦。作為友邦,我皇特地命我送給伯爵一份禮物,以表彰伯爵大人多年來為兩國和平做出的努力,還望不要推辭。”
拉古津斯基伯爵一愣,他和清國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深知這個東方帝國的含蓄和迂迴,但是一上來就送禮的,這還是頭一回。
“謝謝宰相大人的好意,不知是什麼禮物?”
圖裡琛則一指窗外,“伯爵大人請看。”
拉古津斯基伯爵走到窗邊,看到屋外不遠處的空地上,一頂用最上等的白犛牛毛織成的雪白大帳搭建完畢,大帳的穹頂高聳,帳壁上繡著金色的狼頭紋樣。
圖裡琛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我皇不久前親率天兵百萬,一舉全殲準噶爾大軍,繳獲噶爾丹策零的王帳一頂。聽聞貴使久居邊境,與噶爾丹策零也算舊識,還曾想資助他‘鳥槍六萬,火炮千門’,於是特地送來此帳,以感謝伯爵大人為清準之間的和平做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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