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纖細而彎，像是春天新發的柳葉。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眼型圓潤，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時自帶一種無辜和柔軟。她的嘴唇比蘇氏的薄一些，顏色是淡淡的粉，像是三月裡的桃花瓣。
只是她站在那裡，肩膀微微往裡收著，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兔子，目光總是垂著的，偶爾抬起來看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睫毛撲閃撲閃的，帶著一種天然的怯意。
弘曆翻了下名冊，同樣是江南的民籍漢人出身，陳氏。
弘曆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要是哭起來，怕是能把人的心都哭化了。那雙杏眼本來就有一種水汪汪的感覺，若是真蓄了淚，怕不是要讓人手足無措。
弘曆笑了一下。蘇氏和陳氏一個沉穩，一個嬌怯，兩人在一起倒是有趣。
“這個也入選了。”
陳氏則直接紅了臉，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像是一朵忽然綻開的桃花。她慌忙行禮，動作有些慌亂，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同時小聲說了一句，“謝四阿哥”，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哼。
弘曆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在一排排少女臉上掃過。
隊伍中段，他注意到了一個低著頭的姑娘。別人低頭是規矩，她低頭卻像是在躲避什麼——肩膀微微聳起，下巴幾乎要埋進領口裡。但從側面看去，卻看得出她面部輪廓深邃美麗。
高挺的鼻樑，清晰的眉骨，下頜線條流暢而有力，整張臉的骨架像是北地的山脈，起伏分明，稜角突出。她的皮膚不是金氏那種瑩白，也不是高氏那種蜜色，而是一種溫潤的象牙白，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名冊上寫著：蒙古鑲藍旗出身，珂里葉特氏。
弘曆瞬間瞭然，原來是出身蒙古，難怪面容輪廓深邃。他想起上輩子旅遊時見過的那些蒙古族姑娘，大多都是這種五官立體。骨相大氣的長相，像是帶著草原的遼闊堅韌。
“你，抬起頭來。”
珂里葉特氏的肩膀微微一顫，像是被嚇到了。她慢慢抬起頭，露出一雙有些緊張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大，是細長的柳葉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睛裡盛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像是不太習慣被人注視，又像是怕被人發現什麼似的。她的眉毛淡而細，微微蹙著，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多大了？”
“奴婢十四。”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弘曆差點沒聽清。
名冊上還寫了幾個字：善於刺繡，曾在繡房伺候。
弘曆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十指纖纖，指尖圓潤，確實是一雙做慣了精細活計的手。能在繡房伺候的姑娘，針線上的功夫必然不差，心靈手巧。
“別緊張，”弘曆放柔了聲音，“你也入選了。”
珂里葉特氏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屈膝行禮。動作有些笨拙，膝蓋彎得太深，起來的時候還晃了一下。她的耳根悄悄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人，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弘曆又轉了兩圈，已經選了五個，隊伍裡頓時顯得有些黯淡了。剩下的姑娘雖然也都端正清秀，但和前面幾個比起來，就像是月華被雲遮住了，怎麼看都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他正打算收手，目光卻在隊伍最末尾的地方停住了。
那裡站著一個低著頭的少女。
她縮在隊伍的最末尾，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她的個子不高，身形纖細，肩膀微微往裡收著，整個人像是秋天裡最後一朵還沒被風吹落的花，瑟瑟地躲在牆角。
弘曆注意到她，是因為她抬起頭的剎那——就那麼一瞬，被他捕捉到了。
一雙眼角帶著淚痣的狐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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