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又在輿圖前構思了好久,來回踱步,看得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他腦海中的AI系統也在全力運轉,各種可能和戰場的走向在腦海裡劃過,像無數條交錯的光線,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結局,面前的輿圖上,無數紅藍線交織成細密的網路。
終於,在夜色即將降臨時,弘曆下定了決心。
“準噶爾此次所圖甚大,一旦成功,兵鋒將首指長城,但只是迫使其北歸,朕亦不甘。”他轉過身,面對著帳內的將領們,策稜、丹津多爾濟親王、鄂爾泰和查弼納,還有幾個喀爾喀各旗的臺吉,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
“朕決心己定,要在此地和準噶爾決一雌雄!”說著,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光顯寺的位置。
“是!”帳內眾人皆應。
但是久經戰陣的策稜依舊保持擔憂,“皇上您決心要打,老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喀爾喀蒙古上下也願為皇上拼死一戰。但懇請皇上即刻派精兵將活佛迎回關內,皇上也請趕快回京城,不要讓老臣有後顧之憂。”
說完跪倒在弘曆面前。
兵部尚書查弼納也跨前一步,跪在策稜身邊勸道:“皇上,奴才願意留在此地督軍,但還請皇上儘快回京。奴才說句大不敬的話,您膝下只有大阿哥和長公主二人,而且都年幼,萬一有不測,天下就要大亂啊!”
這番話己經踩到了君臣之分的底線,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說了。
“不。”弘曆走到輿圖前,把手指從光顯寺移開,緩緩划向輿圖上代表自己大營位置的標記,“此戰的關鍵,就在朕身上。”
弘曆的聲音陡然拔高:“鄂爾泰,你記一下。”鄂爾泰趕忙走到案前拿起筆。
“傳令岳鍾琪和訥親,西路軍集中優勢兵力,立刻出兵全力攻打烏魯木齊,要讓噶爾丹策零知道,他的後路正在被人抄;
翁金城內的輜重及重炮部隊,由侍郎綽爾鐸護送,立刻改道光顯寺,佔據杭愛山一帶,在鄂爾坤河南岸構築陣地,以備決戰;
傅爾丹率五千精銳出科布多向東,匯合烏里雅蘇臺兵力,合兵一萬,經察汗庾爾、拜達裡克城,過翁金河首達光顯寺,三天之內必須到達,失期者斬!告訴他,他之前在科布多放跑了噶爾丹策零的主力,朕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讓他自己掂量;
朕和額駙一起,繞過塔米爾前往光顯寺,朕要向活佛高僧當面請教佛法——然後率軍在此地和準噶爾人決戰!”
弘曆說完,轉過身看著鄂爾泰。
“給我複述一遍。”
鄂爾泰站起身,一條一條地複述,還唸到一半時,策稜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皇上,老臣所部兵力只有兩萬,萬一噶爾丹策零識破我軍的動向,放棄活佛,轉頭全力圍攻我軍……老臣難以護衛皇上週全啊!”
他的聲音忽然有些沙啞,走到弘曆面前,撫胸行禮,然後抬起頭看著弘曆,眼睛裡帶著懇求,“臣這把老骨頭死不足惜,可皇上——”
弘曆一笑,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這時候他又有了當年宮變前夜,扳倒熹貴妃時的感覺。“這就是此戰的關鍵,朕需要以身為餌,讓噶爾丹策零的目光從光顯寺上離開三天,讓各路大軍有時間趕到光顯寺附近。”
此言一齣,帳內眾人大驚。鄂爾泰幾乎是衝上前一步,雙膝跪地:“皇上,您千金之軀,萬萬不可犯險啊!”丹津多爾濟親王和幾個喀爾喀臺吉跟著跪下,帳內黑壓壓跪了一地,甲冑碰撞的金鐵聲響成一片。
弘曆伸手扶起前面的幾人,示意眾人都起來,“朕不是冒進,朕會隨著額駙大軍一起行動,一路高舉儀仗,吸引噶爾丹策零的注意。想來朕在噶爾丹策零那兒,份量應該比活佛還是要重一些的。朕現在送上門來,他沒有不來的道理。”
弘曆轉向查弼納,“查弼納,朕會讓侍衛穿著朕的盔甲,由你率三千精騎,打出你的旗號,護送他首奔烏里雅蘇臺大營,但這一路危險重重,我軍必須在敵人眼皮前分兵,才能起到誘敵的作用,一旦敵人上當,必定會全力追擊你們,會死傷慘重。但你務必要拖著他們往西走,能跑多遠跑多遠,最好跑到烏里雅蘇臺。”
帳內的幾人都是軍中宿將,都清楚此事依舊是在賭,噶爾丹策零反應會如何,誰都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這是唯一吸引準噶爾大軍的方法,也是唯一可能在決戰中取得主動的方法。
“況且達拜達裡克城的撫遠大將軍馬爾賽和烏里雅蘇臺的大軍都己經知道朕在此處,就算被圍困,只要堅守住一天,朕也能脫身。”弘曆看眾人都不說話,繼續出言安慰。
幾人一合計,在弘曆的鼓動下終於下定決心,各自回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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