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路清準兩軍各自機動、弘曆與噶爾丹策零在光顯寺方向互相博弈時,西線先接上火了。
得益於西、北兩路大軍之間完備的烽火臺和臂板訊號塔,嶽鍾琪當天就接到了弘曆從推河城發出的命令。
事實上,早在得知小策凌敦多布沒有回師烏魯木齊後,他就己經把西路軍主力提前集中在靠近烏魯木齊的吐魯番大營,此時接到命令,他立刻率領綠營和滿蒙騎兵合計一萬八千人出發,沿天山北麓向烏魯木齊方向開進。
訥親作為監軍隨行,負責監察軍紀,腰間佩著那把遏必隆腰刀,刀鐔上的黃銅雲紋在晨光中閃著冷光。隨著圖爾泰首級傳示三軍,西路軍上下現在沒有人敢拿軍令當兒戲,也對這個年輕人頗感敬畏。
留守烏魯木齊的瑪木特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手下的斥候很快就把清軍出擊的訊息送回了城中,但是,他手裡只有一萬駐軍,而且,這己經是整個伊犁河谷以東最後的機動兵力了。
此時的烏魯木齊城還不是後來清朝修建的迪化,只是一座中等規模的草原城池。城牆是夯土築成的,高不過五米,沒有包磚,沒有甕城,更沒有稜堡那樣的星形夾角和交叉火力網,只有幾座箭樓立在城頭。
城垛上的磚石被多年的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城內的街道倒是不窄,平時便於馬匹和駱駝通行,商隊在城中穿行時毫無阻礙。但是,這對守軍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瑪木特沒有呆板地坐在城裡等人來攻,他一方面強徵附近牧民裡面剩餘的青壯,一方面派出三千精銳火速趕往達坂城谷地的隘口駐紮,那是吐魯番到烏魯木齊道路上必經之路,兩側是連綿的山坡,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
瑪木特指揮在山坡上構築了簡易工事,備足了火繩槍和弓箭,希望靠著這唯一的險地來伏擊清軍,至少拖住他們幾天,為城內加固城防爭取時間。
但是,作為老將的他,顯然低估了新式火炮的威力。
弘曆下令依照英國3磅“蚱蜢”營炮仿製飛蝗炮時,就重點強調要保留其輕便性。在山地行軍時,可以拆成炮管、炮架、炮輪和彈藥箱西部分,由馬匹馱行上山,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讓西人一組,將部件分別抬上山。
嶽鍾琪也是軍中宿將,拿著千里鏡遠遠就看到卡在山坡上的準噶爾軍營地,他沒有讓綠營步兵硬衝,在反覆確認了隘口兩側山脊上準噶爾人工事的位置後,立刻下令讓人拉著飛蝗炮上了對面的山。
炮兵們就地把幾門炮拆散,在馬背上捆好,趕到半山腰一處相對平坦的臺地上,隔著山谷對著準噶爾軍的防禦工事就是一陣突突。
那些用石塊和沙袋壘起來的矮牆在實心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但是真正要命的還是開花彈,造辦處的工匠們花了大力氣才搞定了定時引信,使得開花彈提前裝備了清軍。
這些裝填著黑火藥和鉛彈丸的空心圓球砸進工事後炸開,破片和鉛彈將周圍的一切都撕碎,橙紅色的火光在準噶爾人的營地中此起彼伏,硝煙從山坡上升起來,在午後的陽光下被風吹散,露出被炮彈犁過一遍的山坡——碎石上到處是倒斃的馬匹和散落的武器,倖存者正哀嚎著從殘破的工事裡往外爬。
嶽鍾琪麾下的精銳藤牌兵在火炮的掩護下發起了衝鋒。這些藤牌兵大多是從漢軍旗和綠營中選拔出來的,經歷過山東剿匪和西南改土歸流的實戰考驗,又學習明朝降將林興珠的進退滾閃之法,疾如飛鳥。
早在康熙和沙俄的作戰中,來自福建的藤牌兵就悍勇異常,“眾裸而下水,冒藤牌於頂,持片刀以進,火器無所施,而藤牌蔽其首,槍矢不能入,以長刃掠牌上,折其脛。”還俘獲了沙俄一艘小型戰船。
現在這些正在攀爬的藤牌兵除了揹負標誌性的藤牌利刃,腰間還插著幾個剛配發到手的木柄手雷,這也是西苑工坊參照弘曆給的圖紙剛剛仿製成功的,雖然還是使用傳統的黑火藥,但是工匠們很貼心地將手雷的戰鬥部做的更大,還在上面鑄有預製破片刻槽,根據隨軍而來的軍需官更是自豪地介紹,萬一近戰打急眼了,手上沒有趁手的傢伙時,這玩意還能拿來當骨朵使。
很快,清軍的先鋒就衝到準噶爾人的工事附近,準噶爾人從殘存的工事裡用火繩槍和弓箭進行最後的抵抗,彈丸和箭矢打在糊滿溼泥的藤牌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衝在最前面的藤牌兵從腰間拔出手雷,扯開引信就順著火炮打出的缺口塞了進去。
幾聲悶響從工事內部炸開,黑火藥爆炸產生的濃煙從石縫和槍眼裡往外冒,躲在裡面的準噶爾人不是被彈片擊倒,就是被濃煙燻得睜不開眼,咳嗽著從工事裡爬出來,被守在缺口的綠營兵揮刀砍倒。
有幾個準噶爾老兵從倒塌的工事後面跳出來,手裡攥著馬刀,眼睛被硝煙燻得通紅,嘴裡喊著綠營兵聽不懂的咒罵,衝上前來做最後的肉搏。
但沒有馬的游牧民族對上嚴陣以待的步兵精銳,下場可想而知。
瑪木特手下的三千精銳,沒有能遲滯清軍一天時間。
翻過隘口後,通往烏魯木齊的門戶大開,兩天後,清軍就到達烏魯木齊城下。
短暫休整後,嶽鍾琪沒有等待還在後面的“破軍”炮,指揮清軍立刻開始攻城。
此時瑪木特手下精銳盡失,只留下五千多二線部隊和強徵來的青壯守城。
嶽鍾琪的戰術十分簡潔,將隨軍而來的飛蝗炮全部集中在南面的城牆上,霰彈如雨點般掃向城頭,彈丸打在夯土城牆上,把城垛上的土磚打得碎片橫飛,箭樓在第二輪齊射中被打塌了半邊,城牆上的守軍死傷慘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