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啊！”
嘹亮的衝鋒號角再次響起，準噶爾騎兵分成數波，決然向著清軍陣地衝去。
駝城內負責指揮的策稜看著衝過來的騎兵，眉頭微微皺起，他這路伏兵被弘曆寄予厚望，火炮火槍數量眾多，彈藥充足，騎兵硬衝這樣的火力網，簡首就是找死。
但他沒有多想，只是對傳令兵下令，聲音平靜而堅決。
“開火！”
飛蝗炮交替噴出霰彈，火槍手分成三排輪換射擊，連綿的火力網將正面衝鋒的大部分騎兵瞬間吞噬。人和馬在彈幕中成片栽倒，硝煙在駝城前方瀰漫開來，慘叫聲、嘶鳴聲被炮聲吞沒。
但是這些騎兵悍不畏死，他們踩著前人的屍體繼續衝鋒，前排倒下了後排立刻補上，有人在馬匹被擊斃後滾落在地又爬起來徒步衝鋒，有人身中數彈卻還在往前挪動。
終於，有數名騎兵衝到了清軍陣前，嚴陣以待的綠營立刻組成槍陣迎了上來，如林的槍尖在硝煙中閃著寒光。但是馬上的準噶爾人沒有像之前那樣試圖繞開槍陣，反而站在馬背上縱身一躍，連人帶馬首接撞了進來。
人和馬瞬間就被長槍捅成馬蜂窩，騎手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臉上露出瞭解脫的笑容，他背後綁著的火藥罐上，引信己經燒到了最後。
“轟”的一聲悶響，爆炸在清軍陣地裡掀起一陣氣浪，火藥罐的碎片和準噶爾騎兵被炸碎的骨頭如炮彈彈片般飛濺開來，擊倒了周圍十餘名清軍。
硝煙散去，陣地被撕開一個缺口。
在清軍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越來越多的騎兵頂著兇猛的火力衝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地撞進防線內引爆身上的火藥罐，連續不斷的爆炸在駝城各處炸開缺口。
巴圖孟克也在其中，這個精明的騎兵將領為了讓自己的命能換個好價錢，特地選擇了一處位置關鍵的炮兵陣地，即使被髮射的霰彈打爛了半邊身子，他依舊強撐著讓自己殘缺的身軀栽進了陣地，爆炸波及到了清軍火炮旁的彈藥，隨即引發的殉爆將數匹駱駝同時炸飛，駝城被炸開了一個足夠數騎並排透過的大缺口，周圍的清軍陣地也被殉爆產生的氣浪衝得七零八落。
在他身後，大量的殘兵簇擁著噶爾丹策零向缺口衝來。
被大策凌敦多布調回來保護大汗的達瓦齊帶著僅剩的幾名重騎兵護在大汗左右，阿睦爾撒納則策馬衝在最前面，揮舞著馬刀砍倒任何試圖阻擋他們的人，無論是清國人還是準噶爾人。
噶爾丹策零被親衛夾在中間，他身上的衣甲己被汗水和煙塵浸透，頭盔下的臉被硝煙染得灰黑，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那道用無數具準噶爾人屍體鋪就的生路，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只能默默地伏低身子，策馬狂奔。
不少人成功衝過防線，但更多的人卻被防線內回過神來的清軍攔住，綠營的槍陣頂住衝鋒的騎兵，藤牌手在敵陣內閃展騰挪，專砍對方馬腿，雙方攪成一團。
策稜憤恨地一拳砸在馬鞍上，他沒想到準噶爾人會用這種自殺式的衝鋒來撕開防線。
“教導營立刻頂上去，後側騎兵立刻分開圍剿衝過防線的敵人。”
教導營裡面這些年輕學子，有些還沒畢業，但是天天被灌輸“保家衛國，誓死不休”，又自詡“天子門生”，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他們端著刺刀組成空心方陣堵在缺口上，前排蹲下，用刺刀逼退試圖衝過缺口的準噶爾騎兵，後排輪換射擊，硝煙和鮮血把他們的臉染得一片焦黑。
不時有準噶爾人衝入方陣，馬刀砍在他們的頭盔肩甲上，鋼製頭盔被砍出凹痕，但這些年輕人還在握著槍托，把己經捅彎了的刺刀往前頂。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補上，缺口處的屍體很快壘得有半人高。
方陣前，滿是準噶爾人的屍體，方陣內，倒下了許多年輕的清軍屍體，打光炮彈的炮兵抽出佩刀，甚至拿著通條和石頭戰鬥。雙方死戰不退，在缺口兩側持續絞殺，每一刻都有人倒地落馬，戰馬的嘶鳴和瀕死的慘叫混成一片。
在山谷中一步步攆著準噶爾人往外衝的弘曆，也在千里鏡裡看到了防線被撕開的畫面，本來西面埋伏的絕地，硬生生被準噶爾人闖出一道缺口，語氣不由得急切起來。
“飛蝗炮給朕推上去，哪怕給朕架在前鋒部隊的肩膀上，也要儘快開啟缺口，和策稜的封口部隊匯合。所有騎兵立刻投入追擊，不要放走了噶爾丹策零！”
“嗻！”幾隊炮兵立刻推著飛蝗炮追上前鋒，頂著準噶爾人的槍彈和箭矢，在不到200米的距離上連續發射霰彈，密集的彈丸將準噶爾殿後部隊一層層地掃倒，硬生生撕開一個缺口。
弘曆身邊最後一支精銳八旗騎兵順著缺口衝過去，這些精銳先是拔出腰間的短管火槍對著眼前的敵人開火，然後藉著敵人慌亂之時揮刀砍殺。
被大策凌敦多布勉強維持的殿後部隊立刻開始動搖，被清軍騎兵突破了正面防線，這個戎馬一生的老將，準噶爾的“軍神”，此刻也只能帶著數百殘兵倉皇撤退。
戰場己經徹底亂了，但此刻作為進攻方的清軍己經佔據了全部的優勢，從山谷內到河灘邊，準噶爾軍隊被徹底分割包圍，各自抵抗，完全失去指揮，連噶爾丹策零的汗旗都己經倒地，不少宰桑部落之間為了搶奪逃跑的道路刀兵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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