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弘曆的戰略中,此時清朝下一階段的主要對手是荷蘭。
這不摻雜任何個人好惡,僅僅是出於利益的分析,荷蘭佔據著南洋最重要的馬六甲海峽,扼守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的咽喉,荷蘭還掌握著最富裕的香料群島,肉豆蔻、丁香、胡椒,這些香料在歐洲市場上價比黃金。
拿下荷蘭,市舶司的觸角將徹底進入太平洋,並搶在英國人之前伸向南半球。
從實力上來看,荷蘭這個“海上馬車伕”其實是一個披著國家外衣的商業公司。荷蘭東印度公司擁有自己的艦隊、陸軍、殖民地和外交權,看似龐然大物,但為了控制從日本長崎到非洲好望角的全球商業網路,其艦隊兵力被迫分散在幾十個據點之間,這就給了弘曆各個擊破的機會。
再加上荷蘭在生意場上樹敵無數,英國人與它競爭海上霸權,兩國在印度和東南亞的貿易摩擦不斷;法國人和它有世仇,“太陽王”路易十西時代,荷蘭曾聯合多國對抗法國;西班牙人和它有深仇大恨,荷蘭本身就是從西班牙帝國手中獨立出來的,兩國的八十年戰爭才結束不久。
放眼南洋,沒有一個和荷蘭友好的勢力存在。
而反觀西班牙,雖然當年的“無敵艦隊”早己腐朽,但它仍然是一個歐洲老牌強國,它的殖民體系不是單純的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領土和宗教。
西班牙在呂宋的艦隊雖遠不如荷蘭,但他們在當地經營了上百年,防禦設施完善。首接進攻一定會陷入一場消耗戰,無法一戰定乾坤。而且呂宋離臺灣和瓊州都不算遠,一旦海戰不利,主動權就易手了。
再加上西班牙是天主教在歐洲的堅定捍衛者,攻擊它,很容易被歐洲其他天主教國家視為對天主教的挑釁,這其中可是有法國、奧地利等區域強國,一旦促使他們聯合起來對抗大清,來一場東方版的宗教戰爭,後果不堪設想。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蘇祿人卻無法看清,他們只看到被屠殺的族人和被佔領的家園,可是當大清的利益和蘇祿的利益相悖時,弘曆會怎麼選,一目瞭然。
如今大清最重要的是修煉內力,現在連最基本的武器援助都做不到,皇家工坊雖然開足了馬力,全力擴大生產、更新裝備,但是產能依舊不夠。淘汰下來的武器也被優先送往哈薩克汗國和康堤。
哈薩克汗國自不必說,康堤即今天的斯里蘭卡,這個島國雖然不大卻有著驚人的韌性,整個沿海都被荷蘭人佔據,但是依舊撤進深山堅持打游擊,就是不投降,時不時還能趁著荷蘭守備空虛反攻打下幾個港口,然後再在荷蘭艦隊趕來之前撤回山裡。
弘曆利用康堤和暹羅的佛教僧侶渠道,秘密聯絡康堤國王納倫德拉辛哈,資助他武器裝備,時不時給荷蘭人一點小驚喜。
但是這不妨礙弘曆對巴塔乾的欣賞,這個敢於首接面刺皇帝的使者身上讓他看到了兩個字——“氣節”。
次日,進保帶著太醫和幾名搬著箱子的小太監走進理藩院,見到了他。
“公公。”巴塔幹不認識進保,但是看到他和進忠穿著一樣的服色,知道這也是皇上的近侍,趕忙行禮。
“外使不必多禮,咱家不過是皇上身邊一介家奴,當不得如此大禮。”進保還是一貫的老實。他示意太醫上前給巴塔幹看手上的傷口,自己則退到一邊,讓身後的小太監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一搬進來。
“皇上這幾日事務繁多,怠慢了外使,心裡過意不去,特地派了咱家帶著太醫來看看您。”
“皇上天恩浩蕩,外臣感激不盡,只是還請公公幫忙引薦,讓外臣有幸再見天顏,以求皇上救我蘇祿。”巴塔幹不顧太醫正在給他手上塗藥,再次跪下。
“外使莫要如此,皇上英明睿哲,早晚會給蘇祿國主持公道,只是皇上心裡裝的是九州萬方,兩京一十三省,滿蒙漢藏回,億萬黎民都在皇帝肩上擔著,蘇祿實在是太遠太小了。”進保不敢受使節的大禮,趕忙讓身邊的小太監扶起巴塔幹。“皇上說了,外使深明大義,有心想讓您留在大清,在理藩院任職,不知外使意下如何?”
巴塔幹被扶起,但是渾身軟綿綿的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他哽咽地說:“外臣謝皇上厚恩,只是我主在南,日夜期盼臣帶回天兵救援。如今天兵不至,外臣雖孤身一人,也要回國助我主保家衛國!”
進保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外使何苦呢,皇上也是一片好意。”
巴塔幹再也控制不住,抽泣起來,哭聲哀切,進保端正了一下衣冠,躬身略行一禮,然後指揮身後的小太監把弘曆賞賜給他的金銀和傷藥放下,嘆了口氣後轉身回去覆命了。
巴塔乾沒有輕易放棄,隨後幾日,他和使團內的隨員遍訪重臣王公,希望能獲得幫助,但是經過弘晳逆案的清洗,文武百官普遍不太敢結交外臣,沒看到莊親王都被降成莊郡王了嗎。
雖然不少人對蘇祿的遭遇抱有同情,但是隻敢私下嘆一句“番邦孤忠”,沒有人替他在朝堂上說話。
在處處碰壁中,巴塔幹又聽到了皇帝接見西班牙使者、市舶司和西班牙東印度公司簽訂了進口美洲白銀的長期貿易合同的訊息,他徹底絕望了。
到了各國使團回國的日子,蘇祿使團毫無所獲,無奈啟程返回,他們沒有首接去天津上船,而是先轉道去了山東德州祭拜先王。
明朝時期,蘇祿三王一起來訪,返程途中東王不幸病逝,被以親王禮葬在山東,其長子回國承襲王位,王妃和次子、三子就在山東守靈,其後人世代在山東定居,以溫、安二姓入籍德州,至今己經數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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