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爾罕次日起了個大早,拿著疊好的外氅去找弘曆,兩人在書房內談了一會後,阿娜爾罕每天除了陪公主讀書外,又多了一份去採捕衙門幫忙的差事。
這件小插曲很快在後宮妃嬪間傳了一遍,大家都打趣道:“宮裡又要多個嬪妃預備役了”,但是沒引起什麼波瀾,幾位娘娘都表示忙著奶孩子,無所謂。
除了青櫻。
青櫻特地藉著看望二阿哥,去坤寧宮悄悄打量了幾眼阿娜爾罕,看到她漂亮得不像話的臉蛋,心裡很是有些危機感,但是被弘曆老渣男從背後環著她,誇了句“愛妃抄書越來越快了,朕都跟不上”後,立刻把心裡這點危機感甩到腦後,又滿心甜蜜的更加賣力抄起書來。
弘曆也聽到了些許流言,心裡倒是有些想法。
如果按女頻復仇劇的套路,阿娜爾罕想報仇最快的方法就是勾引自己,然後吹枕邊風讓弘曆派人砍了霍加伯克,這樣其他伯克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怪霍加伯克不長眼,覬覦皇上的女人。自己將來有個帶回部血統的皇子也不錯,可以等徹底幹翻準噶爾後封去伊犁做藩王,代表大清坐鎮西域,和沙俄爭奪中亞霸權。
但是阿娜爾罕明顯沒這個意思,弘曆讓她去採捕衙門協助整理南疆都統傳回來的各部情報,此刻她正在採捕衙門的新崗位上努力工作,弘曆看她幹得挺起勁,也就沒太在意,只是偶爾會拿睡覺流口水這事逗一逗她,弄得小姑娘滿臉通紅,慢慢就把這事拋到腦後了。
隨著二月即將結束,北半球的東北季風己接近尾聲。弘曆抓著冬季季風的尾巴,又派了兩艘老閘船在一艘丹麥巡洋艦的護送下去了巴達維亞,這些人將在那和李玉匯合,等到五月季風轉向之後才一同返回。
在此之前,為了送黃金和澳洲動物大軍返回,提前返航的分艦隊不得不逆風沿著爪哇海和南海的島嶼之間走“之”字形航線,幾乎花了去時三倍的時間,才撐著回到瓊州。這還是多虧南洋島嶼密佈,補充淡水食物方便,每隔幾天就有港口可以避風休整,這才沒出事。
不過這導致船上的動物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只能拿來改善水師官兵的伙食了,但是重要的黃金礦沒丟,罐頭也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可以批次投產。最重要的是這次遠航極大地考驗了水師的遠航水平,還琢磨出將老閘船部分中式硬帆換成西式軟帆的改裝方法,給打造一支藍水海軍積累了寶貴經驗,弘曆總體十分滿意。
唯一不太滿意的是拉攏南洋華人的進度。
在弘曆的計劃中,拉攏當地華人是十分重要的一環,在幹翻荷蘭後,清軍不可能全盤駐軍,這不僅會引起周邊殖民地國家的警惕,還會極大地增加駐軍成本,光耗就能把自己耗死。清軍只會在巴達維亞、馬六甲、佛柔等關鍵要地保留駐軍,其餘地區則扶持華人和土著建立親中政府,構建一套完整的多層次的宗藩體系。
但是南洋華人卻不太配合,雖然弘曆給的條件十分優厚,但是不少人依舊錶示大明朱三太子才是正統,這個在清初被反覆追查了上百年的名號,在南洋華人心中依然有著沉重的分量。
反觀清朝,在南洋華人心中你清狗算什麼玩意,不過是趁火打劫入關的異族,加上不少“天地會”、“洪門”等民間組織在巴達維亞、馬六甲和呂宋的華人社群中都有秘密堂口,對於清朝的官方使團天然抱有敵意,不少人甚至擔心這是一場誘降。
經過艱難的協商,南洋華人目前的基本態度大致可以概括為:“做生意可以,讓我們降清,不行!”
弘曆也沒啥好辦法,只能感慨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隨後又在心裡嘀咕幾句:面對清朝你這麼硬氣,有種你後面被洋人欺負別叫。
但是事情還得幹,弘曆只得硬的不行來軟的,出點損招,這方面他一首很有自信。
現在這兩艘去往南洋的老閘船上裝著的人有些特殊,一人是世襲海澄公鄭安康,一人是平陽副將李天志,這兩人的名字在史書上平平無奇,但他們先祖確實大名鼎鼎。
一個是南明延平王鄭成功,一個是兩蹶名王的李定國,這兩人都是威名遠揚的南明抗清名將,他們都有後人降清,而且待遇都不錯,李天志還抬了旗。
弘曆讓這兩人帶上朝廷頒發的世襲誥命文書,跟著市舶司的船隊去南洋轉一圈,每到一處華人聚居的港口,他們便公開露面宣講政策——朝廷保證既往不咎,你家祖上再反清復明還能有我們祖上厲害,我倆都在清朝當了官,子孫後代都活得好好的,你們還怕朝廷秋後算賬。
除此之外,市舶司還在駐巴達維亞的商館外貼了告示——大清市舶司免費替海外僑民提供寄信服務,只需在信封上寫明祖籍州縣和收信人姓名,市舶司的商船會將信件帶回國內,由當地縣衙派人查詢後送達,僑民不必承擔任何費用。
大清皇家銀行也提供每年兩次兌匯服務,量大從優,不少閩粵百姓最大的理想就是在海外攢夠錢回家修祠堂、蓋大屋,你只要把錢換成大清皇家銀行的兌票,整個清朝境內都好使。
訊息傳出,不少老人顫顫巍巍地來到商館,他們大多是跟隨父母出海的第二代僑民,如今數十載過去了,父母早己去世,自己也垂垂老矣,但他們對家鄉的思念依舊濃厚,他們遙遠的回憶中還記得祖屋門口那棵龍眼樹,還記得村口那條小河,還記得小時候過年時灶臺上蒸的蘿蔔糕。
他們迫切地希望寫信回家,問問族中還有沒有人記得他們這一支,問問老家的祠堂還在不在,問問小時候一起玩泥巴的兄弟如今怎麼樣了。
由於有不少僑民都不會寫字,每個代寫桌前都排著長隊,商館的幾個書吏根本忙不過來,每天從早到晚趴在桌前代寫書信。
好在在“手眼通天”的陳大小姐的幫助下,陳家所有識字的夥計們傾巢出動,一封封文辭淳樸、卻飽含思鄉之情的書信在五月季風轉向時被裝上了返航的船隊。
船隊起錨那天,不少僑民自發來到碼頭送行。有人望著漸漸遠去的船帆,眼眶發紅;有人對著海面跪下來,對著北面故土的方向磕了三個頭;有的老人帶著全族子弟來到碼頭,對著那面在桅杆上獵獵作響的黃龍旗沉默地站了很久,眼裡滿是複雜的神色。
自此之後,往來南洋各地的“番批”業務興起,一封封簡短的書信隨著市舶司和水師的船隊往來各地,將遠方遊子的思念送回家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