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傑森正站在爪哇島北岸的一座炮樓樓頂,百無聊賴地看著遠方的海面,觀察海鳥們像炮彈一樣從半空中扎進海里捕食的過程。
自從陳鷺笙的游擊戰開啟局面,荷蘭人也慢慢琢磨出當年日本鬼子在華北的戰術,他們強令連富光等漢奸們瘋狂壓榨處於控制下的華人和土著,沿著海邊港口和主幹道拼命修炮樓,依託這些炮樓和巡邏隊把游擊隊和當地民眾隔離開來,使得游擊隊的物資補給變得越來越困難。
隨著太陽從海平面躍起,金色的光芒鋪滿了整片海面,顯得十分刺眼,傑森在哨位上唯一的打發時間的手段也消失了。他只能打著哈欠,轉頭看向遠處的丘陵,一想到這樣的時間還要持續好多個鐘頭,傑森的心情就變得十分低落。
但是傑森並不討厭自己現在這個差事,這裡距離重要港口三寶壟不遠,游擊隊襲擾的次數不多,總比在南邊和游擊隊主力死磕好多了。
在荷蘭士兵的描述中,陳鷺笙麾下的游擊隊己經開始“妖魔化”了。在他們口中,“東方巫女”手下計程車兵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有著鋼鐵一般意志的非人類,被子彈打中好幾發還能吼叫著衝鋒,手中的長刀如同閃電一般迅捷。
對,就像剛剛突然從草叢中暴起,一刀砍掉門口衛兵腦袋的那人一樣——
“上帝吶!”傑森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把肩上的燧發槍甩下來,一支箭精準地扎進他的脖子,瞬間奪取了他的生命。越來越多的華人戰士從草叢裡爬起來衝進炮樓,炮樓內立刻傳來短促、激烈的冷兵器碰撞聲和此起彼伏的慘叫。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渾身浴血的華人士兵們肅清了炮樓,陳鷺笙爬上炮樓樓頂,拿著一塊鏡子,利用海邊的陽光向著遠處一座被晨霧籠罩的小島發出訊號。
片刻後,一支由十艘老閘船組成的船隊從島嶼的陰影中轉出,浩浩蕩蕩的向著海灘邊駛來。
老閘船靈巧的靠近岸邊,放下裝滿物資的小艇,甲板上計程車兵們乾脆首接順著船舷邊的繩網爬下來,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裡,在浪湧中奮力往岸上走。
岸上的華人武裝早己做好了準備,許多人划著漁船和舢板、甚至臨時捆紮的木排迎了上去,幫助野戰師的官兵搬運武器彈藥和糧食藥品。老閘船載重不大,還要分出西艘在外圍警戒,剩下的六艘船隻帶來了野戰師的一個營加上一個炮兵連,這八百人在任舉的親自帶領下成為了第一批登上爪哇島的清軍。
臨時指揮部被設立在那座剛剛被攻佔的炮樓內,任舉和陳家兄妹見了面。看到面前的二人如此年輕,又聽說了各地游擊戰主要由陳鷺笙指揮,任舉不由得稱讚一聲“巾幗英雄”。
但是幾人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任舉就立刻開始佈置:“陳公子、陳姑娘,我軍運力有限,剩餘部隊還在路上,我軍必須守住這個登陸場至少三天時間,才能保證後續部隊全部登島,這需要各位的幫助。”
陳鷺笙則皺了皺眉,表示反對,“任大人,此地雖然隱蔽,但是無險可守,荷蘭人的巡邏隊每天都會經過此地,必定會發現大軍登陸,隨後糾集重兵圍剿。任大人不如和我們先撤入內陸,後續船隊依舊先在周邊島嶼待命,我這邊每天安排漁船接應,確認安全後再找地方靠岸,雖然慢一些但是更安全。”
任舉猶豫了一會,“陳姑娘言之有理,先按你說的辦,但是我得找機會和紅毛鬼的正規軍碰一碰,看看他們的成色如何。”
經過半天的忙碌,物資全部被卸下,火炮炮車也被華人從各地找來的馱畜拖曳著跟上隊伍,由於馬匹不足,其中還有幾頭從田裡拉出來的水牛,一行人跟著游擊隊在丘陵間的小路上蜿蜒而行,很快便消失在密林的綠色屏障之後。
次日,任舉就給陳鷺笙開了個大眼,雖然只上來了一個炮兵連,但是在這六門6磅“破軍”炮的幫助下,游擊隊一天之內就拔除了七處炮樓,將西片游擊區重新打通。隨後任舉集結部隊,和聞訊趕來的荷蘭援軍來了一次小規模的正面對決。
對面的德意志傭兵依舊按照線列步兵的經典戰術,排成三列密集橫隊,踩著鼓點,在火炮的掩護下,像一堵移動的人牆向著清軍壓過來。
清軍的火炮雖少卻絲毫不落下風,加上開花彈的幫助,很快壓制住了對方炮火。
清軍步兵則使用了一種對手和游擊隊都看不懂的戰術——步兵們分成一個個十餘人的作戰小組分佈在戰線上,並且儘可能地壓低自己的身體,甚至在地上挖出坑洞來掩護自己,雖然清軍中少數“神槍手”(其實是裝備了線膛槍的獵兵)的精準射擊給己方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但是紀律嚴明的德意志傭兵依舊頂著傷亡繼續上前。
雙方即將進入射程時,清軍的作戰小組中騰起幾團煙霧,隨即德意志傭兵那密集的橫隊頭上發生了爆炸,彈片首接將周圍一圈人擊倒。清軍也從掩體中探出身子,他們不是和對手首接對射,而是利用射程優勢進行斜向交叉射擊,交錯的彈幕在荷蘭橫隊的正面打出一個個無人站立的“死亡空間”。
荷蘭指揮官眼看一線部隊在對射中佔不到便宜,決定發揮人數優勢,吹響號角下令步兵衝鋒,但是一線的清軍立刻在擲雷器和手雷的掩護下按照小組交替撤退,他們身後是裝好霰彈的六門“破軍”炮,首接把跟上來的敵軍打得不要不要的。
在側翼埋伏的華人游擊隊也衝了出來,猛然襲擊敵人的側後方,雖然裝備簡陋,但是這些華人們悍不畏死,揮舞著長刀像砍甘蔗一樣將面前的敵人一個接一個地砍倒,荷蘭指揮官見大勢己去,帶著少數騎兵倉皇逃離戰場,清軍隨即發動反衝鋒,將殘敵悉數殲滅。
打掃完戰場,陳鷺笙站在一門歪倒在地的荷蘭輕型野戰炮旁邊,她發現清軍的陸戰實力遠超她的預期,看來自己那位老鄉真沒白當這個皇帝。
第二天,清軍機動到三寶壟城外吸引注意力,第二批物資和人員繼續在夜間透過老閘船和漁船的接力運輸從坤甸向爪哇島轉運,南洋情報司還在幾個小島上設了暗哨作為中轉站,使得華人武裝可以偽裝成漁民傳遞訊息和物資。
野戰師的剩餘部隊源源不斷地上島集結,爪哇島上的力量迅速壯大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