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遠艦從誕生那天起，就是一艘很“waaagh”的船。
造船工匠們在它身上實驗了一大堆新技術，複合裝甲、鐵質斜撐、新式三角帆和超重磅追擊炮等等都往上堆。又由於它下水時南洋前線己經打得如火如荼，船員不少都是剛畢業的水師學堂學員，個個初生牛犢不怕虎，膽子大得沒邊。
為此弘曆特地下旨，選擇了備選名單裡歲數最大、應該最“沉穩”的胡貴來擔任致遠艦的管帶。
結果沒想到完全起了反作用。
胡貴少有俠氣，習韜鈐、精騎射，留心水務，風雲、氣候、港險易靡不周知。在各地任上督辦漕運，緝拿海盜都幹得不錯。但是弘曆沒發現的是，胡貴也是個膽大包天的主，當年在任上看到百姓受災，首接不經請示開倉放糧，要不是他上官明事理，人頭早就落地了。
至於帶五十個兵追著七百多號賊寇打、藉著夜色摸進海盜窩裡放火之類的事情，都是胡管帶履歷裡不值一提的小場面。
再加上他還是水師提督陳倫炯的親家，有這個背景在，水師上下對胡貴的許多出格舉動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釀成大禍、不違反軍紀底線，大都當沒看見。
總之，有了這麼一個管帶，致遠艦徹底變成了一艘很“waaagh”的船，雖然打仗很猛，但是小意外不斷，再加上胡貴動不動還喜歡搞點撞擊戰術，整條船立的功和受的罰幾乎一樣多。
而傅恆就在這艘船上擔任見習把總。
很不幸，他也出意外了。
說來也倒黴，致遠艦清繳完爪哇島沿岸的港口後，隨即率領艦隊突入香料群島，把這塊荷蘭人手中最肥的寶地納入掌控。
艦隊沿著群島西側一路北上，沿途遇到的荷蘭船隻統統被擊沉，胡貴覺得來都來了，不能白跑一趟，開始組織船上的水手和陸戰隊員一起上岸，摧毀荷蘭人的商站。
這天，傅恆剛剛帶隊清繳完一處小型據點，捆著荷蘭俘虜準備往回走，帶路的望加錫人紛紛歡欣鼓舞，畢竟荷蘭人在這的統治不太得人心，比如屠殺了島上九成的原住民之類的事情沒少做。
看到荷蘭人被俘虜，望加錫人興高采烈，舉起火把就要把這個商站給點了，不識字的他們絲毫沒注意到他們放火的地方赫然寫著“火藥庫”這幾個字。
結果傅恆沒走幾步，背後傳來一聲巨響，他被衝擊波往前推了一跟頭，剛準備抬頭看看啥情況，結果一塊碎木頭首首飛來插進了他的屁股，同行的幾個陸戰隊員七手八腳把他抬回致遠艦。
眼看皇上的小舅子屁股掛了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胡貴也慌了，趕忙帶著船隊往三寶壟去了，那裡有個隨軍而來的太醫專家團，可千萬得保住皇上小舅子的屁股，不然自己的腦袋就真得搬家了。
就這樣，傅恆到了三寶壟，立刻被送進了醫院，經過一番專家會診發現，傅恆的傷並不嚴重，只是創面較大，經過一番清洗包紮，並無大礙，雖然傅恆一再表示自己不需要特殊對待，還是被太醫們按著，趴在病床上被送到VIP病房。
在他隔壁房間內，就是弘曆心心念唸的陳鷺笙。
陳鷺笙的勇敢震驚了所有見過她的醫生。
在太醫趕到時，她大腿上的傷口己經感染，並形成了竇道，葉龍章費盡辦法給她引流清創，但是絲毫不起作用。
周太醫當即準備進行一次深度清創，這次清創十分兇險，為了保證不引發新的大出血，所有的刀具都會被燒至紅熱，把感染的壞組織和異物一併剜出來，產生的痛楚難以估量，在犯人身上實驗時不少人都是活活疼死的。
而且陳鷺笙的健康狀況絕對撐不起下一次清創了。傅恆在旁邊病房裡全程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周太醫的方案說完後，陳鷺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周大夫，你們儘管動手吧。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周太醫嘆了口氣：“陳小姐，這次手術會十分痛苦。”
陳鷺笙的聲音微弱卻充滿樂觀：“沒事，實在受不了我會叫出來的。”
“這不是開玩笑，哪怕有鴉片鎮痛，這種疼痛也會遠超你的想象。”
陳鷺笙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那就往我嘴裡塞上布條，我儘量不大聲叫，免得嚇到你們。”
隨後，手術器械的碰撞聲、皮肉的焦糊味和少女的呻吟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連在隔壁房間內的傅恆都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病房外以黃班為首的華人武裝們焦急地等候在門外，不少人都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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