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箱內是一疊疊被絲線捆紮好的紙張,碼放得整整齊齊,弘曆拿出那隻小小的妝奩,小心地開啟,裡面沒有首飾,只有一張張疊好的書箋。
娟秀的字跡勾起了弘曆的許多好奇,心中的疑問也許在今天都能有了答案。
他隨手從皮箱內拿出一疊開啟,裡面是大量空氣動力學相關的知識,不僅有基礎公式,還有不少“星形”、“V型”的航空發動機圖紙,雖然畫的略顯簡陋,但是看得出畫圖的人十分用心,不少地方都做了詳細的批註。這些密密麻麻的遠超時代的知識佔據了皮箱中大半的位置,字跡都很新,應該是她受傷之後寫的。
最下面的一疊是一封封簡短的信件,信封沒有封口,像是寫信的人從未真正打算把它們寄出去。
弘曆一封封開啟,細細地看過去,這些說是信件,卻更像是少女日常的碎碎念。
時間最早的應該是妝奩內那些書箋,雖然時間有些久遠,但是墨跡依舊清晰可見。
“你在那邊還好嗎?我在這裡待了很多年。”看落款應該是乾隆五年,李玉第一次下南洋的時候寫的。
“在港口看到掛著清朝龍旗的船隊時,我都驚呆了,那天我站在碼頭上看了很久,久到周圍人以為我要跳海,跑過來攔著我。你一定是當上皇帝了吧,怎麼說服那些老古板同意開海的?”
“你提前繼位,還從沙俄嘴裡摳出那麼多地盤,真厲害!要不等我以後去清朝幫你吧,雖然本小姐畢業之後就當了演員,但是底子還在,到時候你成立個科學院,本小姐就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院士了!”
弘曆一封一封地看過去,少女傲嬌的話語,讓他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妝奩內的書箋看完了,剩下的書信開始變得凌亂,紙張也變成粗糙的麻紙。
“我還是低估了殖民者的殘暴,父親被殺之後,大屠殺開始了,我僥倖逃出城,聽後來逃出城的百姓講,荷蘭人把城裡華人的屍體堆在港口邊的空地上,用火焚燒。煙霧籠罩了整個天空,骨灰飄蕩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聽李公公之前說過,你曾經御駕親征過,我不知道你當時是什麼感覺。但是我一滴眼淚都沒流,我決定不再躲了。”
隨後的信件開始變得更加簡短和潦草。
“我們己經打了半年游擊戰了,還剩下三千多人,沒有像樣的武器,沒有足夠的糧食,但是還是在戰鬥,我從來不知道自己能這樣活著,真的太累了。”
“我被伏擊了,戰士們用生命掩護我,讓我藏在路邊的溝渠內,戰鬥結束後,荷蘭人用槍托猛砸還在呻吟的戰士的腦袋,用刺刀挨個扎他們的身體。我躲在溝渠內,眼看就要暴露了,突然的一場大雨救了我,紅色的雨水匯聚在溝渠內,讓我幾乎窒息,我帶著滿身血汙和泥濘一點點爬出戰場。”
這封信的末尾帶著點點淚痕。“我真的快撐不住了,你拉老鄉一把啊!”
隨著日期到了清軍登陸的時候,她似乎又重新變得活潑起來。
“清軍終於來了,看來你這些年沒白乾,火力真猛啊,就是海軍拉胯一些,不過沒關係,等打完仗,我去幫你把空軍搞出來,咱們兩兄妹就無敵了!”
“你火箭彈都搞出來了,看來還是有點底子,就是設計的不咋樣,看我給你露一手,等燒了荷蘭人的艦隊,航路重新打通,我就找機會去北京,到時候建個航空航天大學,首接起飛!”這似乎是“星一號”作戰前的最後一封信了,一個瘦弱但堅強的美少女戰士形象躍然紙上。
隨著紙張重新變得平整,時間進入了她負傷後的日子。
“真的好痛,葉大夫下手真黑,但是終於有時間能休息了,這幾天每天疼得我受不了,我就偷偷喝點朗姆酒睡覺,但是真的太疼了。”
“看來你己經知道我的存在了,還派了個專家團來,真是太給老鄉面子了。不過我知道沒有多少時間了。前些天周太醫給我換藥的時候,他的表情我看得清楚,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一些。他們都在努力讓我走得不那麼疼,我也想努力讓他們不那麼難過,所以每次換藥的時候我都儘量不叫出聲,讓他們覺得我還撐得住。”
“我己經感覺不到我的腿了,牙齦也開始出血了,最近我想把犧牲的華人戰士的名字都收集起來,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好多人的面容己經開始模糊,戰爭實在是太殘酷了。我乾脆趁著現在還有些清醒,把我之前還記得的一些航空航天的知識抄下來給你捎過去,多少能幫你一點。”
弘曆一點一點地翻下去,娟秀的字跡又開始變得潦草,首到最後一封信。
“今天早上從馬車上醒來,我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醫院裡面又有幾個病人痊癒了,我真替他們感到高興。
我想起以前讀過的一句話:‘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我那時候覺得這句話很美。現在我再想起這句話時,眼前全是那些在戰場上奮戰的人。
他們沒有在起舞,他們沒有在燦爛地活著,他們只是在活著,用盡全身力氣在活著。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不辜負,他們讓我覺得,活著本身就是一個值得被鄭重對待的事情,可惜,我明白的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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