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蘇城外,西路軍大營的轅門前,一支長長的隊伍正在緩慢地向前移動。
他們是來此投誠,為首的臺吉叫作阿玉錫,本來是準噶爾的司牧官,後來由於草場被清軍焚燬了大半、交不上足夠的牲畜,被判處斷臂之刑,阿玉錫一咬牙,首接砍了來行刑的官員,帶著自己的部族翻過天山降了清。
他們交出了武器,清軍也沒有為難他們,只是把他們引到了轅門外的一處空地上,讓他們排隊等著。
這群人有些擔憂,按照草原上的規矩,他們很有可能會被賣為奴隸。但他們只看到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圍了上來。
他們先是把小孩挑出來,脫光衣服檢查有沒有皮疹,確認沒有後,為首的那人在用酒精擦拭完小孩的手臂後,拿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刀子就要往小孩手臂上劃。
孩子的母親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呼,三步並作兩步撲上去,一把將孩子從大夫手中搶回來,抱在懷裡,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清軍以為這幫人要詐降,趕忙舉槍對準人群,阿玉錫趕忙上前和清軍將領交涉,“大人!你們這是幹什麼!”
清將領軍穿著新式的軍裝和鋼盔、胸甲,一臉“西北來的蠻子沒見識”的鄙視表情,但還是開口解釋:“這是種痘,拿小刀在胳膊上劃一刀,等個兩三天,出了痘就好了。你們都得種,不然從哪來的回哪去!”
“這種痘是幹啥的?”阿玉錫依舊擋在那對母子面前,繼續問道。
那將領撓了撓後腦勺,“我也不清楚,但是大夫講了,種完痘後可以保證好幾年內不會得天花,小孩子更要提早種。”
“啊!”阿玉錫和聽到話的族人們都是一驚,天花可不是好相與的,草原上也曾爆發過多次天花,每次至少會造成三成以上的族人死亡,幼兒更是死亡的高發人群。
阿玉錫將信將疑,但是他作為臺吉,還是有點擔當的,他解開袖子,“大人,從我先開始吧。”
那醫生也不惱,照舊拿來酒精在他胳膊上抹了起來,然後拿起小刀劃破皮膚,醫生的手很穩,傷口只見到針尖大小的血珠滲出,隨後用同樣浸泡在酒精中的銀針蘸取了一些痘漿塗在傷口上,然後就用紗布簡單貼在傷口上。
“不要碰水,不要抓,過個兩三天結痂了就好。”醫生把手中的刀片和銀針交給助手,示意下一個。
“這就完了?”阿玉錫問道。
“有人可能傷口會腫幾天,還會發點低燒,只要傷口不發膿,就不要緊。還有就是不能用撓完傷口的手撓眼睛,有可能會瞎了。”醫生想了想補充道。
旁邊的清軍戰士不耐煩道:“快點的吧,再磨嘰下去趕不上晚飯了。咱這的人都種過,除了有個倒黴催的身子骨太虛,發燒燒死了,其他人都好好的。”
說著,還解開自己的袖子,胳膊上赫然有個硬幣大小的疤痕。
阿玉錫不再疑惑,開始和那個清軍將領談了起來,“大人 ,我們後面會怎樣?”
清軍將領冷笑一聲,“你們的青壯去軍屯裡當兵,平時訓練,農忙時幫著種地,種出來的糧食要交三成給駐軍,剩下的才是你們自己的,這就是你們對抗大清的下場!”
沒想到阿玉錫眼睛都亮了,語氣越發諂媚起來:“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真是太好了!”
清軍將領都傻了,自己剛剛不是在恐嚇這個準噶爾蠻子嗎?三成稅很高了,周圍有些開了礦的軍屯都不用交糧食,每年還能賣了換錢,這些準噶爾人有啥大病吧?
但是為了不丟份,他清了清嗓子,“你們青壯當兵前三年沒有軍餉,只管一天三頓飯,武器也只能用當地駐軍淘汰的,就算有繳獲也要交九成給上官,自己只能留一成。三年後才能算自由民,立了功才能獲得賞賜和官位,現在後悔了吧!”
阿玉錫首接帶著族人跪下了,“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青天大老爺!”
清軍將領也麻了,乾脆拉著阿玉錫到路邊坐下,“哎朋友,你們在準噶爾過的啥日子啊,這待遇還覺得好?”
這話一問出口,阿玉錫都快哭了。
現在的準噶爾龜縮在伊犁河谷內,雖然牛羊還是有些,但是茶葉、糧米都是極缺的,他們也不會精耕細作,有時候擠出來的種子種下去都不夠回本。由於飲食結構單一,百姓裡面壞血病、夜盲症、痙攣頻發。
但是噶爾丹策零為了在夾縫中生存,集中一切資源優先供給軍隊,本就少的可憐的糧食和鹽都被收繳,茶葉更是被管制到只有軍中可用。加上清朝不停的用剪刀差收割準噶爾的牲畜,稅收一年比一年重,有些部落的稅率己經高達九成,整個準噶爾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狀態,全靠噶爾丹策零的威望壓著。
聽完阿玉錫的哭訴,清軍將領不由得同情起來,他打量一番阿玉錫,發現小夥子長得孔武有力,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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