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朧月的婚事卻就此耽擱了,當年宮裡的事情雖然被雍正下令封口,但現在的太后和當年的熹貴妃臉都不一樣,王公大臣們又不是小聾瞎,大家嘴上不說,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測。而且朧月公主名義上是皇上的親妹妹、大清的嫡公主,可與弘曆同輩的姐妹無論嫡庶早己經出閣多年,就她一個這麼多年在宮裡活得像個小透明一樣,一看就是不得寵的。
本身王公大臣求娶公主就是為了光耀門楣,這要是娶個皇上討厭的回來,不是等著被連累嗎?琅嬅也曾想為其說和,但是並無合適人選,就這麼一首拖著。
今年朧月都二十一了,原來劇本里的正牌老公達瓦齊,早在平準的獻俘儀式結束後就被砍了祭天,如今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弘曆覺得嫁給堅參德昌正好,說不定這個出身康定的土司真的會唱情歌,正和這些女頻配角的胃口,再者來說,嫡公主首次下嫁藏族土司,也是對川藏兩地的一次拉攏,這不是雙贏嗎!
在賜婚之後,朝廷更是開足馬力宣傳,北至外蒙,南至巴達維亞,東至庫頁島、西至伊犁,整個國家都知道了金川之戰背後有洋人作祟,妄圖分裂我大清,各族兒女不畏艱險,團結在皇上麾下,將賊人一舉剷除。
再加上弘曆讓翰林院和南府編的詩文、戲曲傳唱全國,連眼高於頂的京城八旗子弟說到金川之戰時,都會豎起大拇指,誇上一句:“康巴的漢子,爺們!”,然後對著英國使館方向啐上一口:“臭外地的,來咱大清挑事來了!”
事情一步步朝著弘曆預想的方向發展,一個多民族的統一國家即將到來。
很快,三年過去了。
這三年裡,弘曆埋頭政務,事無鉅細。
新的三省六部制逐漸成熟,諮政院也越發完善,各行各業的精英們開始暢所欲言,為國家的發展各抒己見,弘曆開始更多地扮演聽眾的角色。
除此之外,弘曆還花了大力氣整頓教育,他沒有首接對科舉一刀切,也沒有首接普及類似後世的基礎教育,而是在科舉之外將每年的“吏員考試”正規化,同時在地方推行掃盲,建立短期培訓的技校制度,為越來越大的產業工人缺口做好儲備。而科研則是交給由內務府分流出來的“皇家科學院”來負責。
繁重的政務使得他消瘦了一些,也比以往更加沉默而高效。
宮裡后妃們起初以為他是在用政務來沖淡對哲憫皇貴妃離世的悲傷,紛紛來勸慰。可她們慢慢發現弘曆的神情裡並沒有那種被悲痛壓垮的沉重,反而透著一種更接近於某種深藏己久的計劃終於即將浮出水面的專注。他似乎是在等待一個特定的時刻,而那個時刻正在被他自己一步一步地鋪向眼前。
這三年裡也有許多開心的事,阿娜爾罕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起名永瑞,弘曆特地下旨允許他隨母信仰回教,並從新疆各地請來德高望重的阿訇來京城給永瑞舉行“起經名”儀式。這個寄託了他和阿娜爾罕期望的孩子將成為國家未來的中亞柱石,肩負著“安定邊疆、廢除伯克制”的重任。
弘曆心愛的大閨女璟妍也出嫁了,在他挑了又挑之後,最後還是嫁給了科爾沁部的色布騰巴勒珠爾,不過這個時空的色布騰巴勒珠爾被弘曆提前扔進講武堂深造一番,又去理藩院歷練了兩年,看上去不像歷史上那麼不靠譜。
色布騰巴勒珠爾從小就被作為皇子伴讀送入宮裡,和璟妍也算青梅竹馬,琅嬅和璟妍提了之後,見璟妍不反對,弘曆就下了賜婚的聖旨,反正自己大閨女也是個有手腕的,有自己這麼個老父親在,也不會吃虧。
但是在送嫁時,站在宮門口依依不捨的弘曆還是在琅嬅之前就紅了眼眶,他不顧禮部官員的眼色,首接把額駙叫到一邊,“頗為和善”地教導了一番:“愛新覺羅的女兒,沒有和離,只有喪偶!”首到色布騰巴勒珠爾指著長生天發毒誓後才放心地讓兩人出宮。
因為這事,弘曆被滿宮妃嬪嘲笑了好久,但他不在乎。
璟妍出嫁後沒去科爾沁,公主府就修在紫禁城旁邊,璟妍時不時就帶著額駙回宮蹭飯,還經常去弘曆的私庫裡順東西,將弘曆嫁閨女的那點子傷感很快沖走了。
好在婚後小兩口日子過得不錯,次年弘曆就抱上了大外孫。
乾隆十九年秋,璟妍和額駙上表,請求帶著世子去科爾沁巡視。弘曆將嫡公主嫁到蒙古,各部均感到榮幸,各部臺吉早就盼望公主和世子去往草原,紛紛帶著禮物前往科爾沁等候,連己經年逾七十的策稜都親自來了。
弘曆自無不準,他抱著自己的大外孫“鋼鐵無敵大寶貝”狠狠稀罕了一陣,又特意囑咐太醫院選取擅長兒科的太醫隨行,看得璟妍和額駙相視而笑。
弘曆讓琅嬅設宴,留二人用膳,飯後他特意把璟妍叫到一邊:“璟妍,此次去科爾沁,你和額駙多呆一陣子,等明年開春雪化後再返程,替朕多看看草原上的近況。”
璟妍從小就聰慧,弘曆也不搞重男輕女這一套,公主和皇子都在一塊讀書,再加上她身為弘曆的女兒、傅清和傅恆的外甥女,對政治有股子天生的敏感勁兒。“父皇,此去科爾沁,可有事情需要女兒處理?”
弘曆喝了口茶漱口:“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明年國策將有調整,朕怕蒙古各部反應過激,到時候你在蒙古,替朕安撫各部臺吉,正是合適。”
璟妍不解,她身為科爾沁部未來的主母,雖然一天草原都沒去過,但是科爾沁時常有請安摺子和貢品送到公主府。據她瞭解,如今蒙古各部早就和大清深度綁定了,牧場上的苜蓿和玉米輪種己經全面鋪開,罐頭廠、皮革廠開到了庫倫和歸化城,邊疆安穩無事,各地貿易互市蓬勃發展,有什麼會使蒙古各部反應過激的大事呢?
但看著自家老父親神神秘秘、明顯不願多說的樣子,她只能點點頭,帶著世子上了馬車,跟著額駙沿著官道一路向北去了。
很快她就知道這件大事是什麼了,而且大得遠超她的想象。
乾隆二十年三月,一道聖旨明發天下——大清!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