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此次大朝,諸卿雖然意見不一,但是都在為國考慮,你身為三朝老臣,怎麼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只顧著自己的身後名?”
弘曆這話說得己經不輕了,滿殿文武都聽出了皇上語氣裡的怒意。
張廷玉在鄂爾泰死後己經處於被架空的狀態,現在在軍機處每天點卯,諮政院開會旁聽,就等著退休了,不知道這會在朝會上發什麼神經。
張廷玉依舊跪在地上,“皇上,老臣失言,可是先帝世宗憲皇帝破格給予臣厚恩,遺命臣配享太廟,這西十年來,臣日日夜夜記著這份恩典,一天都不敢忘。可如今國號己改,新政既定,臣恐怕死後不能享有配享太廟這樣高的待遇啊。還望皇上給臣個憑證,讓臣安心。”
弘曆怒從心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只想著配享太廟!你張廷玉是先帝的重臣不假,可朕從前能用你、現在能容你,難道將來不能從重治你的罪嗎!
話己經到了舌尖上,弘曆卻看到殿前諸臣們閃爍的眼光。
果然,腦袋上的辮子好剪,心中的辮子難去,連弘曆自己這麼多年下來,心裡的辮子似乎也有些根深蒂固了。今日他在朝堂上首接處罰了張廷玉,也是打了尚未落地的憲政的臉,朝臣們看到後,似乎又會回到一個名為憲政、實為封建的框架內。
弘曆念及此,重新思慮後說道:“衡臣,你歷經三朝,頗有功績。然配享太廟乃朝廷大事,如今新政己下,朕會讓吏部將你的案卷交禮部稽核,再後交諮政院討論,如真可配享太廟,朕立刻發明旨昭告天下,這下你安心了嗎?”
滿殿文武都沒想到皇上不按套路出牌,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弘曆早就把張廷玉罵了個狗血噴頭。但是此刻皇上的處理卻自發維護了新政,用行動讓他們知道——憲政落地不容置喙!
眼看著無人上奏,這場持續了三個時辰的超長朝會終於落下帷幕——憲政定矣!
然而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日子裡,各省各部均在日常辦公外,組織精幹人手對接新政落地。
三法司的職責最重,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依據弘曆擬定、諮政院稽核後的憲法草案,逐條逐款地修改《大清律》,並在憲法框架下,額外製定新的律法,《專利法》、《商律法》等法典先後出臺。
吏部出臺新的官員考核規定。兵部酌情修改番號,調整防區,並在部隊操典上正式加上“維護憲法、保衛憲政”這一條。理藩院知會各藩屬,讓其保持冷靜,等待後續建立邦聯制聯盟,取代藩屬體系。
禮部和工部最忙,他們忙著籌備典禮,營造一些冠以“中華”名稱的旗幟和匾額,為了明年正式易幟做準備。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工程,就是將原來的“大清門”改成“中華門”,可現在這麼大的青金石料子不好找,工部的人研究半天,有人提議把舊石匾拆下來,掉個面,刻上“中華門”三個字不就行了?這個提議得到了工部上下的一致贊同。
結果石匾拆下來,翻過面一看,在場的工匠全都傻了眼,石匾背面赫然刻著三個大字——“大明門”,顯然是百年前的工匠們和工部的人想到了一起去。
弘曆得知後哈哈大笑,下旨將這塊匾存放在養心殿偏殿,還特地做了一首小詩記錄此事,把這個樂子傳到後世。
至於匾額的材料,弘曆讓工匠們去大沽造船廠,從造船巨木上選一塊厚板做匾額,一來符合新國家“宜重儉樸”的風尚,二來顯示新生的中國維護海權的決心。
大事敲定後,弘曆又發了一份震動天下的詔書——《服飾令》,當年清軍入關時的“留髮不留頭”被弘曆徹底推翻。
朕惟古聖王制禮,本於人道,順乎天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此訓朕自幼誦習,未嘗或忘。然聖人亦有言:“禮,時為大。”順時之宜,通變之權,所以安上治民,移風易俗,天下皆寧。
經年以來,朕留心實務,多有不忍言者。國家水師,遠涉重洋,動經累月,淡水之供,貴於黃金。士卒櫛風沐雨,長辮梳洗無從,垢汙積於發中,蝨蟣叢生,疫癘易起。此非將士不潔,乃髮式之制,困於汪洋也。
至於西北勁旅,轉戰萬里,追奔逐北,往往兼旬不得解甲。長髮厚垢,汗溼浸漬,營中疥瘡流佈,轉為疫氣。一夫臥病,百人減食,此非軍士不勇,乃容飾之累,害於征伐也。
又聞各行省,官私作坊,工匠芸芸,晝夜輪作。長髮垂肩,偶一不慎,捲入輪軸,輕則斷肢,重則殞命。朕每覽刑部所呈工傷之案,見有“髮辮為機所掣,頭皮盡脫而亡”者,未嘗不惻然動容,寢食難安。此一辮之害,竟至戕生,豈非朕為民父母者之過也?
更念京師首善,商旅輻輳,閭閻之間,貧戶聚居,一室之內,飲食臥起,皆在其中。蓄髮不便沐洗,汗垢脂膩,藏汙納垢,燻蒸成癘,最易滋蔓時疫。康熙初年京師大疫,至今父老言之色變。此非小民不勤,乃發制之弊,難於潔淨也。
至於衣冠服制,滿漢各有源流,祖宗成憲,固當恪守。然寬袍大袖,於禮法祭祀則為莊敬,於引重致遠、登高涉險,則實有滯礙。農伕力田,牽裳礙步;百工執事,舉袂生風;軍士荷戈,束帶難騁。服以適用,器以便事,古有明訓。豈可執一而廢百,守虛文而忘實利乎?
茲特頒諭旨,曉示天下:
一、髮式之制,自今以往,許民自便。或循舊式,或從簡便,或剪短以便梳沐,或挽髻以便勞作,各聽其便。其意在於清潔衛生,便利執業,保全性命。非敢輕棄祖宗之法,實乃推廣聖人之仁。此非“薙髮易服”之令,乃“衛生保民”之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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