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把他拉到大隊部側面牆根底下，背對著煤油燈的光。
這個位置挑得講究，兩邊是土牆拐角，聲音往外傳不了幾步遠。
老頭左右瞄了兩眼，又回頭朝大隊部敞開的門縫裡瞅了瞅，確認王鐵軍還坐在條凳上沒動彈，這才轉過身來。
他湊到江北跟前，嗓門壓到了嗓子眼兒底下。
“江北，有件事我得跟你透個底。”
江北看著他的臉色，沒接話，等著。
老張頭搓了搓手，手指頭上還沾著撥算盤珠子留下的墨印子。
他嘬了嘬牙花子，像是在掂量這話該怎麼開口。
猶豫了兩秒，還是說了。
“你之前遞上去的宅基地擴建批條，公社那邊給卡住了。”
江北的眼皮動了一下。
“卡住了？”
“批條退回來了，上頭就寫了四個字，暫緩審批。”
“什麼理由？”
“沒理由。”老張頭攤了攤手。“退回來就是四個字，多一筆廢話都沒有。”
他往大隊部方向又瞟了一眼，王鐵軍那旱菸的火星子在門口一明一滅的，人沒起身。
老張頭又往江北這邊湊了半步，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但我上個禮拜去公社交報表的時候，管宅基地審批的那個劉副主任，跟人吃飯的時候嘀嘀咕咕了兩句。”
“話裡話外繞的都是你媳婦的事。”
江北沉思了兩秒。
“成分？”
老張頭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你是貧農出身，根正苗紅，按道理擴建宅基地就是走個手續的事。
批條遞上去，大隊長簽了字，會計蓋了章，公社那邊核一核材料，半個月就該下來了。
可你媳婦是下鄉知青，她爹的事情......”
他沒有把那三個字說出來，只是伸手在空中比了比。
江北就明白了。
成分不好的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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