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攥緊了掃帚把子，轉身照著張家老孃的後背就是一拍。
啪！
掃帚上的竹刺扎透了那件破棉襖，打在背上發出一聲脆響。
張家老孃哎喲一聲慘叫，身子往前一趔趄，懷裡的野雞掉在了雪地上，滾了兩滾。
“你打人！你敢打人！”
張家老孃捂著後背轉過身來，齜牙咧嘴地指著林蕙芳。
林蕙芳提著掃帚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川渝口音的尾音都在發顫。
“你家退婚的彩禮，是我當家的硬要回來的。
這肉是我當家的拼了命從黑風溝打回來的！
你個老不要臉的吃發黴苞米拉肚子，還敢來我院子裡偷東西。
你算哪門子長輩！”
她手裡的掃帚又舉了起來。
“我再問你一遍，你放不放下！”
張家老孃被打急了眼，耍賴的本事使了出來。
她往雪地上一坐，兩條腿往前一伸，拍著大腿就嚎開了。
“打人啦！黑五類打人啦！資本家的大小姐欺負三代貧農啦！沒天理啦，要殺人啦！”
這嗓門跟喊山一樣。
左鄰右舍的院門一扇接一扇地開了，王嬸子從西邊巷口探出腦袋，劉大娘從東邊牆頭扒過來看，還有幾個社員端著碗從家裡走出來。
張家老孃看見有人圍過來，嚎得更起勁了。
“你們都來評評理，這個黑五類成分的知青，仗著有個打狼的男人就欺負老人家。
我就拿了她一隻雞，她就往死裡打我。”
擱在以前，這麼一頂帽子扣下來，確實能唬住不少人。
成分問題在七五年是能壓死人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王嬸子是頭一個開口的。
“張家嫂子，你說你拿了一隻雞？人家江北媳婦院子裡掛著的雞，你憑什麼拿？”
劉大娘緊跟著補了一句，聲音更不客氣。
“你拿就拿了吧，還往懷裡塞，當人家眼瞎了？你這是拿嗎？這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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