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挑糞挑到天黑，張招娣連夜奔公社牛棚那邊的味兒，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聞見。
雪地被牛蹄踩得稀爛，糞水混著草沫子凍了一層，又被人踩開，露出下面黑黃的泥漿。
張招娣扛著扁擔，兩個糞桶掛在兩頭，肩膀被壓得往一邊歪。
她剛走出幾步，桶裡的髒水晃出來，順著棉褲往鞋幫裡鑽。
牆根下幾個婦女抱著胳膊看熱鬧，嘴裡一點沒饒她。
“慢點走啊，張幹事媳婦。”
“別這麼說，人家還沒過門呢，王幹事要知道她挑糞挑得這麼賣力，沒準真心疼。”
“心疼啥，剛才那一桶差點扣自己頭上，王幹事來了也得躲三丈遠。”
笑聲順著冷風扎進耳朵。
張招娣咬著牙，扁擔磨在肩頭，隔著棉襖都疼得發麻。
她想把桶撂下，可趙鐵柱站在牛棚門口，手裡拿著工分本，眼睛盯得很緊。
“張招娣，別偷懶。”
趙鐵柱把鉛筆夾在耳朵後，朝漚肥坑那邊一指。
“王隊長交代了，今天先熟手，明天才正式算。”
張招娣抬頭看他，臉上沾著幾道泥點。
“趙鐵柱，你少拿雞毛當令箭。”
趙鐵柱笑了一聲，露出兩排白牙。
“這話你留著跟牛說，牛聽了興許多拉一泡，讓你多掙點活。”
旁邊婦女笑得更響。
張寶根在另一頭更慘。
他被劉三盯著挑糞，扁擔壓得脖子縮成一團，走一步嚎一聲。
“姐，我不行了。”
張寶根把糞桶往地上一擱，彎腰捂著肚子。
“我這腿真疼，屁股也疼。”
劉三抬腳踢了踢桶沿，沒真碰到人，嗓門卻拔起來。
“少裝。”
“你喊抓江北的時候嗓子挺亮，現在讓你挑點糞，就跟要命一樣。”
張寶根眼圈紅了，嘴裡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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