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把賬本拍在桌上：“我這裡記得清楚，誰傳的話，啥時辰傳的，誰在場聽見，一個不少。”
劉副主任嘴巴張了張，喉嚨裡像塞了棉絮。
趙老揮了下手，小張立刻上前。
“先帶上車。”
劉副主任慌了，膝蓋在雪泥裡亂蹭：“老首長，您給我個機會，我馬上補冬糧手續，批條也蓋，我現在就蓋。”
江北站在門邊，一直沒插話。
直到劉副主任喊到批條，他才抬眼。
“現在蓋，是怕帽子掉。”
劉副主任看向他，眼裡又恨又怕，卻不敢頂。
江北的語氣不快：“我進山前，王隊長拿著功勞簿找你，你拿我媳婦成分壓人。”
“宋主任護住狼皮，你又拿冬糧壓全隊。”
“今晚我要真回不來，紅星大隊得交我，林蕙芳得被你拉出去批，張家還能拿二百斤白麵。”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過凍雪。
“劉副主任，你這機會，早讓你自己嚼碎嚥了。”
劉副主任嘴唇抖著，再說不出話。
小張和警衛員架起他，把人往吉普旁拖。
周幹事抱著材料站在一邊，腿都發虛。
趙老看向他：“你也跟縣裡說明，誰讓你傳的話，誰讓你壓材料。”
周幹事連連點頭：“我說明，我都說明。”
擔架旁邊，張寶根聽見劉副主任也要被帶走，眼淚又滾出來。
他抓著張家老孃的袖子，聲音斷得可憐：“娘，白麵沒了，臨時工也沒了，我腿咋辦啊？”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把張家老孃最後那點撐著的氣割掉。
她看著擔架上的兒子，看著被拖上車的劉副主任，看著門口那兩隻熊掌。
再看江北，他身邊站著林蕙芳，屋裡坐著趙老，王鐵軍和全村都護著他。
張家過去仗著撒潑耍賴，仗著王耀祖和劉副主任撐腰，今天全被雪壓進泥裡。
張家老孃喉嚨裡發出怪聲，手指摳著胸口。
張招娣從人群后頭擠出來，頭髮亂著，臉上還帶著病後的青色。
她看到張寶根的腿，先是往後退，隨即撲到擔架邊：“寶根，你咋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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