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後，紅星大隊又安靜下來。
風拍著玻璃窗，雪粒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
屋簷下掛著的冰溜子被風吹得輕輕碰撞，像細碎的鐵片。
江家主屋裡，油燈壓得很低。
林母已經歇下。
那份成分剝離與平反證明被她貼身收著，睡前還看了三遍。
林蕙芳勸她別把眼睛熬壞，她卻說這幾個字看一輩子都不嫌多。
江滿倉守在外屋，劈柴刀橫在炕邊，人睡得不深。
自打趙老的檔案進了江家，他比誰都警醒，生怕半夜哪個不開眼的來偷紙。
主屋火爐邊，江北坐在小板凳上。
他把狹長油布包放在膝上，麻繩一圈圈解開。
林蕙芳坐在炕沿，披著厚夾襖，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手。
油布剝開第一層，露出裡面浸過槍油的棉布。
再剝一層，冷光從布縫裡透出來。
江北動作停了一瞬。
一把雙管獵槍靜靜躺在油布中。
槍管泛著烤藍冷光，木託顏色深沉，雖然有些舊痕，卻保養得極好。
旁邊還裹著三小盒子彈，黃銅底火一顆顆排列整齊。
林蕙芳呼吸輕了些。
她見過江北的老土銃。
那東西粗笨，裝藥慢，打一槍要重新填火藥鉛彈，遇上狼王和黑瞎子，全靠江北拿命壓距離。
可眼前這把不一樣。
哪怕她不懂槍，也能看出這傢伙透著一股冷硬殺氣。
江北伸手拿起雙管獵槍，拇指摸過槍身。
“好東西。”
他聲音不高。
卻比看見幾千塊錢時還要沉。
林蕙芳小聲問：“比土銃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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