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進紅星大隊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
雪沒停，風倒小了些。
村口那棵老榆樹被雪壓得彎了枝，車燈掃過去，枝影在雪地上一晃，像凍僵的手。
司機不敢把車往村裡開太深。
這年月，半夜有卡車進村，動靜太扎眼。
更何況江北車上還帶著一個剛從死人谷里背出來的重傷老人。
江北讓司機停在村口土路邊。
發動機一熄，西下里只剩風捲雪粒的沙沙聲。
林蕙芳裹著厚棉襖，先從車廂裡探出身。
她臉色還白著，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可手裡抱著藥包和那個油紙封好的木盒，抱得很穩。
江北跳下車，先伸手接住她。
“慢點。”
林蕙芳點點頭，腳踩到雪地裡，身子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穩。
她沒多說話，只回頭看向車廂裡的林懷仁。
老人被厚被裹著，臉上仍沒多少血色。
參湯吊住了心脈，但人一路顛簸，又昏沉了過去。
呼吸很輕，隔著風雪幾乎聽不見。
江北把半自動步槍用油布包好，斜背在身後，又把雙管獵槍壓在車廂角落裡取下。
最後才彎腰，小心把林懷仁背到背上。
老人輕得讓人心裡發沉。
一副骨架子隔著棉被硌在江北後背上，像一捆快被雪壓斷的枯柴。
林蕙芳看見這一幕，嘴唇輕輕抿住。
江北沒讓她搭手，只低聲道：“你跟在我後頭，踩我的腳印。”
“嗯。”
司機縮在駕駛室裡，隔著窗戶看了一眼，沒敢多問。
來時有人打過招呼，讓他只管送，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江北從兜裡摸出兩張票子，塞進駕駛室縫裡。
司機一怔，剛要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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