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招娣是被凍醒的。
張家那間破土屋漏風，窗縫用破布塞了又塞，還是擋不住雪夜裡的冷氣。
她蜷在炕角，腳邊是偏癱後嘴歪眼斜的張家老孃，另一頭躺著斷腿後整日哼哼的張寶根。
屋裡一股藥味、尿騷味和冷灰味混在一起，燻得人胸口發堵。
張招娣睜著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啃著。
她睡不著。
江家的大瓦房就在不遠處。
她一想到那青磚紅瓦、一想到林蕙芳住在熱炕頭上、一想到江北現在越來越風光，心裡就像被針扎。
當初江北該是她的。
哪怕她不稀罕那個泥腿子，也該是她先不要，而不是江北當眾退婚，把她踩成全村笑話。
張招娣翻身下炕，披上破棉襖出去解手。
院子裡雪沒過腳背，她凍得首縮脖子。
剛走到籬笆邊，遠處村口忽然有一點車燈晃過。
她一愣，立刻蹲低身子。
這個時候，哪來的車？
車燈很快滅了，可她眼尖，看見幾道人影從後溝那邊繞進來。
最前頭的身形高大，背上還揹著一個長條似的人。
後頭跟著個女人，步子急卻不敢亂。
張招娣盯了半晌，心跳忽然快了。
江北。
還有林蕙芳。
他們回來了。
可江北背上的那個是誰？
她眯著眼看，隔著風雪看不清臉，只能看見那人被裹得嚴嚴實實，一動不動，像半截從墳裡刨出來的病鬼。
張招娣冷得牙齒打顫，眼裡卻慢慢亮起一種扭曲的光。
江北半夜偷偷摸摸回來，不走正路，不驚動村裡，還揹著個不知死活的老頭。
這裡頭要是沒鬼，誰信？
她一下想到林蕙芳那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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