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火燒得很穩。
爐膛裡添的是劈好的幹柞木，火苗不高，紅炭卻實在。
木頭偶爾炸開一聲輕響，火星在爐口裡跳一下，很快又被黑紅的炭灰吞住。
西屋門掩著，藥香從門縫裡慢慢往外滲。
林懷仁剛喝過一回藥，己經睡下了。
老人睡得很淺，眉心仍舊擰著，呼吸也弱，可比剛進門那會兒穩了不少。
林蕙芳守在炕邊聽了好一會兒，確認他這一陣不會突然咳醒，才端著空碗出來。
她腳步很輕。
一夜沒睡，白日也沒閤眼，到了這會兒，眼底那片青黑怎麼都遮不住。
可她背仍舊挺著，手裡的碗也沒晃。
江北看了她一眼，沒說別的，只伸手接過碗。
“坐。”
林蕙芳抿了抿唇：“我不累。”
江北把碗放到桌上，又把一隻小板凳踢到爐邊。
“不累也坐。”
他的聲音不重，甚至沒多少起伏。
可林蕙芳聽了，還是坐下了。
這幾日從北大荒到死人谷，再從死人谷到農場，又雪夜南下回村，她像被一根線吊著，一首不敢松。
父親的脈象，參湯的分量，藥粉的火候，每一樣都壓在她心口上。
只要她一閉眼，就能想起江北揹著林懷仁站在招待所門口的樣子。
滿身血和雪，像從陰曹里走了一遭。
林蕙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被熱水泡過，還是有些發白，指腹上有切參須時留下的淺淺痕跡。
江北從灶間端來一盆熱水。
水是溫的，不燙，盆沿還冒著一點白氣。
他蹲下，把盆放到她腳邊，又拿了塊乾淨毛巾浸進去，擰了半乾。
林蕙芳怔了一下：“江北，我自己來。”
江北沒抬頭：“手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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