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比前半夜更硬。
雪粒子被捲起來，打在李二賴子臉上，像一把把細小的砂。
起初還能感覺到疼，後來臉皮被凍木了，連疼都變得遲鈍，只剩下骨頭縫裡一陣一陣的冷。
他倒吊著，腦袋脹得像要裂開。
眼前一會兒黑，一會兒白。
耳朵裡全是風聲，偶爾還夾著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響。
右腳踝己經不像是被勒著了，倒像被一隻鐵嘴咬住。
皮肉疼到發燙。
可週圍又冷得能把人血凍住。
這兩股勁兒交在一起，把李二賴子折磨得首哆嗦。
他試過用另一隻腳去蹬牆，想借力翻身，可身體一蕩，腦袋就差點磕到地上的冰雪。
腳踝上的鋼絲隨之收緊，疼得他眼淚一下流出來。
眼淚剛流到額頭和眉毛上，就被風吹涼。
他不敢再動。
“放我下來……”
聲音從嘴裡出來，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喊了太久，嗓子像被刀片刮過。
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鐵鏽味。
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後悔。
後悔聽張招娣的話。
後悔惦記江家的肉。
後悔覺得江北只是個村裡獵戶。
獵戶？
李二賴子倒吊在風雪裡，腦子裡昏昏沉沉，卻忽然想起白天有人說過，江北是從北邊回來的。
半夜背了個老頭，關門熬藥。
他當時只想著裡面有肉，有把柄。
如今他腦袋離雪地半尺，腳踝被勒得像要斷開，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能半夜從北邊風雪裡回來的人，能讓王鐵軍都親自上門的人，怎麼可能只會在雞窩邊下個土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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