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把後院的慘叫撕得一截一截。
李二賴子倒吊在牆頭內側，腦袋離雪地只有半尺，雙手亂抓，只能抓到一把溼冷的雪。
雪粒子沾在他眉毛和鼻尖上，很快化開，又被風一吹，凍成細細的冰殼。
他右腳踝上的鋼絲越勒越緊。
一開始是疼。
後來疼到發麻，麻到像整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只要他稍微晃一下，那根細鋼絲就會重新咬進肉裡，把那點麻木撕開，又變成更尖的疼。
“江北！”
“江北你放我下來！”
“我不偷了！我啥也不拿了！”
他的聲音倒灌在胸口裡，喊一句，腦袋就脹一分。
血全往頭頂衝，眼珠子發酸，耳朵裡嗡嗡響。
他以前也不是沒被抓過。
偷過人家雞蛋，被婦女拿笤帚追著打。
摸過瓜地，被生產隊罰站半晌。
聽人牆根，被男人踹過兩腳。
那些都能忍。
臉皮厚一點，裝個慫，捱過去也就過去了。
可這回不一樣。
江家的院牆不吵不罵，也沒人衝出來揮拳頭。
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把他吊在風雪裡，像山裡老獵戶吊起一隻偷窩的黃皮子。
沒人跟他講理，也沒人給他求饒的機會。
李二賴子越想越怕，聲音裡終於帶了哭腔。
“江北！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就是路過！”
話剛喊出口，他自己都知道假得厲害。
半夜，風雪，搬石頭，扒牆頭。
路過能路過到人家後院牆上？
可這時候他顧不上臉面，只盼屋裡的人能出來一趟，哪怕罵他一頓，踹他兩腳，把他放下來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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