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雪被風吹得發硬。
張招娣低著頭往前走，破棉鞋踩進雪殼裡，咔嚓一聲，腳底很快透進涼意。
她把圍巾往臉上裹緊，只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
紅星大隊在她身後慢慢遠了。
江家大瓦房也被風雪遮住，只剩屋頂一點模糊的黑影。
張招娣回頭看了一眼，又立刻轉回去。
她不想看見那房子。
越看，心裡越像被針扎。
從前江北還是她未婚夫時，住的是破土屋，穿的是舊棉襖，手裡沒錢，見了她娘也得忍著氣。
那時候她嫌他窮，嫌江家沒本事，想著拿他換工人名額，換更體面的日子。
誰能想到，退婚以後，江北一天天翻了身。
野豬、狼王、黑瞎子、大瓦房。
林蕙芳也跟著抬了頭。
張招娣腳下踩得更重，雪殼碎了一路。
她不承認自己後悔，她只覺得不公平。
憑什麼她張家成了全村笑話，江北卻能睡熱炕、吃臘肉、護著林蕙芳那個女人？
風從田埂上刮過來，鑽進她衣領。
張招娣打了個寒戰，腳步卻沒有停。
從紅星大隊到鎮公社，要走一段土路。
夏天不算遠，冬天卻難熬。
雪把溝坎都蓋平了，有些地方看著是一層白，踩下去才知道下面是凍泥坑。
張招娣走了沒多久，鞋襪就溼了半截，腳趾凍得發疼，疼過之後發麻。
她咬著牙，把兩隻手縮排袖筒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路上沒幾個人。
偶爾有趕早去鎮上的社員，遠遠看見她，也沒打招呼。
有人認出她，低聲跟同伴說了兩句，眼神里帶著避嫌。
張招娣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說張家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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