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幹事一進院，腳步就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江家院子比他想的乾淨。
青磚地上掃出了一條路，牆根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簷下掛著幾串凍硬的乾貨和臘肉。
大瓦房的窗紙糊得嚴，門框上還貼著紅紙留下的舊痕，跟紅星大隊那些低矮土屋比，顯得格外扎眼。
張招娣也看見了，她眼底的嫉恨又重了一層。
這院子越好，她越覺得刺眼。
她家屋裡黴味、尿味混在一起，弟弟躺在炕上哼哼，娘歪著嘴連話都說不全。
可林蕙芳卻能住在這裡，守著火爐，喝著參湯，連她那個下放的爹都能被江北揹回來養著。
憑啥？
張招娣往堂屋方向抬了抬下巴，急聲道：“就在西屋！孫幹事，別讓他拖時間。”
孫幹事被風雪凍得發僵，進了院也沒覺得暖。
他抬眼看向江北。
江北站在臺階上，他沒有擋路，只是站在那裡，身上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冷。
那不是擺出來的兇，而像一個人從深山黑夜裡走出來，身上還沾著血腥和冰霧。
幾個糾察隊員本來跟著孫幹事往裡走，被江北目光一掃，腳步都輕了些。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喉結滾了滾，手裡的本子夾得更緊。
孫幹事察覺到身後人的遲疑，心裡越發不痛快。
他剛才己經被江北一句“拿命也賠不起”架到了這裡。
若這會兒在院裡露怯，以後別說管紅星大隊，就是回公社也抬不起頭。
“江北。”
孫幹事冷聲道，“你既然承認人就在屋裡，那就配合檢查。別擺這副樣子嚇唬人。”
江北平靜道：“我沒嚇唬你。”
孫幹事冷笑：“那就讓開。”
江北側身，讓出堂屋門口。
王鐵軍跟在後頭，臉色繃得很緊。
他想再說兩句，可江北剛才那一下攔得明白。
事到這一步，攔不住，也不能再用蠻力攔。
江滿倉站在灶間門口，目光像火星子一樣燒著孫幹事和張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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