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手搭在門閂上，卻沒有立刻拉開。
院門外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風從牆頭捲過來，把細雪吹進門縫，落在院裡的青磚地上，很快化成淺淺的水印。
江滿倉站在廊下，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睛盯著院門，像盯著一頭要撞進來的野豬。
院外，王鐵軍還堵在那裡。
他身後兩個民兵都凍得縮脖子，可誰也沒敢退。
大隊長站在前頭，他們就只能跟著站。
孫幹事臉色陰沉，棉鞋在雪裡跺了兩下。
“王鐵軍，你這是要跟公社對著幹？”
王鐵軍咬了咬後槽牙，他不是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劉副主任剛倒臺，公社裡盯著各大隊的人不少。
孫幹事新來，正想找個地方立威。
今天他要是把孫幹事頂得太狠，回頭公社裡給紅星大隊穿小鞋，不是不可能。
可他回頭看了一眼江家緊閉的院門，想到西屋裡那個被江北從死人谷揹回來的老人，又想到林蕙芳那雙熬紅的眼睛。
這門不能讓人這麼闖。
王鐵軍把肩上的雪抖了抖，聲音沉得像凍土。
“我沒跟公社對著幹，我是在按規矩辦。”
“你說檢查，可以。你說搜屋，拿手續。”
“沒有手續，誰也不能大雪天闖進社員家裡驚病人。”
張招娣像等著這句話似的，立刻往前一步。
“手續？抓黑五類還要啥手續？人就在屋裡！王鐵軍，你少拿病人當幌子！”
她裹著破圍巾，整個人凍得首打哆嗦，可眼裡的快意壓都壓不住。
她看著江家大瓦房的院門，彷彿那門一開，裡面的熱炕、爐火、臘肉和林蕙芳的好日子都會一起塌掉。
“孫幹事，我敢擔保，裡面躺的就是林懷仁。”
張招娣聲音尖，“他以前就是下放改造的黑五類。江北半夜偷偷把人弄回來，不敢讓人看。今早李二賴子被吊，就是因為發現了他的秘密！”
一個糾察隊員忍不住道：“李二賴子不是沒進院嗎？”
張招娣臉一僵，隨即更急：“沒進院都被吊成那樣！進了院還有命？江北這就是殺人滅口的心！”
王鐵軍臉一沉：“張招娣，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李二賴子半夜搬石頭翻牆，人證物證都在。你再往江北身上潑髒水，我現在就讓民兵把你帶大隊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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