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門簾被掀著，熱氣從裡面一陣陣往外湧。
孫幹事站在門口，半邊身子擋著光，眼睛盯著炕上的林懷仁。
老人瘦得厲害，顴骨頂著皮，嘴唇灰白。
屋裡炭火燒著，藥罐熬著，可那股病氣仍舊壓不住，像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
林蕙芳站在炕邊，背脊挺首，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卻輕輕蜷著。
她沒有躲。
孫幹事看了她一眼，心裡那點把握更足了。
這不是普通病人。
張招娣說得沒錯，江北屋裡確實藏著林蕙芳的爹。
只要人對上，剩下的事就好辦。
“林懷仁？”
孫幹事往前踏了半步，聲音故意拔高，“你就是林懷仁？”
林懷仁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那點聲音像石子砸在薄冰上，沒有驚起太大動靜，卻讓林蕙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上前一步，擋住孫幹事的視線：“我爹病得重，受不得吵。”
孫幹事眉頭一皺：“你是什麼態度？公社問話，你還敢攔？”
張招娣從後頭擠過來，眼睛死死盯著炕上的老人，像終於抓住一塊能把江家拖下水的石頭。
“孫幹事，你看吧！我沒撒謊！”
她聲音發尖，“這就是林懷仁！以前就是成分有問題的黑五類！北大荒那邊還沒放人呢，他就偷偷跑回來了！”
林蕙芳眼眶發紅，嘴唇抿得緊。
江北站在堂屋桌邊，手掌按在桌沿上。
那張桌子是新打的，木料還帶著淺淺的松香。
可此刻，他的指節一點點壓白，桌面幾乎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動。
孫幹事要往坑裡踩，就讓他踩深些。
王鐵軍站在堂屋門口，臉色沉得厲害：“張招娣，少給人亂扣帽子。”
張招娣這會兒己經顧不上怕他，縮在孫幹事身後，只露出半張臉：“我亂扣？人都在炕上躺著了，還叫亂扣？”
孫幹事轉過身，目光掃過江北，又掃過王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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